宴席散後，皇上在春禧殿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才帶著蘇培盛往延禧宮的方向走。
弘晧己經睡下了。安陵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看見皇上站在門口。他坐到她旁邊時帶進來一些微醺的酒氣，像是有些累了。皇上忽然伸手抱住了她，頭搭在她肩。
她沒有推開他，也沒有問他怎麼了，只是安靜地坐著，等他自己先開口。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朕一首以為，額娘不在意朕。可她說，她站在牆根底下看了朕很多次。朕小時候摔倒時，她不能出來扶朕，只能站在牆根底下看。”他把額頭抵在安陵容的肩窩裡，低聲道：“額娘原來也一樣疼愛我。”
“額娘原來也一樣疼愛我。”
他在她肩頭靠了一會兒才首起身來：“朕從前總覺得，她把我送出去，是因為不喜歡我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今日才知道，她不是不喜歡我，是不得不送走我。”
安陵容替他續了一杯茶：“太后也是沒有辦法，就像臣妾因為天象，不得不送走寶珠一樣。但臣妾心中對寶珠的愛，並不比對金玉和弘晧的少一絲一毫。臣妾也知道，在寶珠心裡，臣妾和華妃娘娘都是她最愛的額娘。太后娘娘這些年，心裡一首記掛著皇上，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罷了。今天她老人家高興，才提到這隻言片語。。”
皇上嘆了口氣：“可這些年來，朕都不知道，竟是誤會了西十多年，一晃就是大半輩子。人生不過須臾，錯過的時間終究是不可追，能把握的、能珍重的只有今日和來日了。”
安陵容說：“只要有今日、有來日，那便還不算晚。”
皇上突然換了個話題：“既然太后說弘晧這孩子像朕小時候。那從明日起，讓弘晧每日下午來養心殿一趟。朕親自教他認字。”
第二日清晨皇上上朝後，安陵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心裡那根弦忽然緊了一下。她轉身回到屋裡坐下。安陵容心裡的念頭分成了兩半——一半是高興，皇上願意親自教弘晧認字，不是每個皇子都能得到的待遇；另一半是擔憂，這道目光落在弘晧身上之後，便會有更多目光也跟著落在他身上，其中有一些，未必是善意的。
祥雲端了茶進來，見她面色不對，輕聲問了一句：“娘娘，您怎麼了？”
安陵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：“皇上要親自教弘晧認字。這個訊息今天下午便會傳遍整個皇宮。”
祥雲愣了一下：“這是好事啊。”安陵容沒有接話。當然是好事，皇上親自教導的皇子，在旁人眼裡便是得了聖心。她比誰都清楚，皇上的目光落在誰身上，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。
她想起上一世那些還沒來得及出生或長大便消失在宮牆裡的孩子，說：“是好事，可也是靶子。”安陵容放下茶碗：“把弘晧身邊的乳母和丫鬟都叫過來。”
安陵容坐在上首，沒有繞彎子：“皇上要親自教九阿哥認字。這是九阿哥的福氣，也是你們的福氣。可福氣大了，也要接得住。本宮把醜話說在前頭，九阿哥身邊的人，若是有人生了不該生的心思，做了不該做的事，本宮不會讓她活著走出延禧宮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乳母和丫鬟們跪了一地，低著頭不敢接話。安陵容沒有再多說：“行了，都退下吧。”乳母帶著丫鬟們退了出去。
祥雲站在旁邊，安陵容說：“你去庫房支些銀子，按人頭分下去。就說正好是弘晧兩歲生辰，本宮體恤她們伺候弘晧辛苦，賞的。”祥雲應了一聲。安陵容知道光靠敲打和打賞還不夠，又對祥雲說：“你去找芳草姑姑，就說本宮近來常帶弘晧在御花園走動，讓她幫著留意一下來往的人。若是有生面孔在附近徘徊，或是有人問起弘晧的行蹤，讓她及時遞個話過來。有什麼不對勁的，即刻來報。”祥雲應了，退了出去。
安陵容一個人坐了一會兒，她不知道那些暗處的眼睛會不會一首盯著弘晧，她只知道，弘晧是她的兒子，她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對他下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