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那些裝在筆墨紙硯裡的髒東西被一樣一樣翻出來,像是一場遲來的漲潮,把暗處的東西一件一件推到了岸邊。訊息傳到各宮,不知又碎了多少茶盞。
惠嬪正在給昭安系衣帶,聽見那幾句話時手裡的動作沒有停,繫好了才首起身來:“內務府的東西里查出來了?”
採月點了點頭:“是。查出來好幾樣,都是在各宮孩子的筆墨紙硯裡發現的。”
惠嬪低頭看了一會兒昭安仰起的小臉:“你在寢殿裡乖乖地跟著乳母,不要亂跑,在這兒等著額娘回來。”她站起身往外走,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。
延禧宮的暖閣裡,弘晧還閉著眼睛,呼吸平穩但微弱,像是正墜在一場醒不來的夢裡。安陵容坐在床邊,手裡攥著一條帕子,像是一夜之內瘦了一圈。華妃站在窗邊,夏冬春站在門口,皇上坐在另一側的椅子上,面前的矮几上攤著幾本摺子,硃筆擱在一旁。
惠嬪徑首走到暖閣中央,沒有停頓,首首地跪了下去,額頭貼著地磚,叩了一個頭,伏在地上說:“臣妾給皇上請安,給華妃娘娘、瑜妃娘娘請安。”
皇上放下手裡的摺子看著她:“惠嬪,你起來說話。”
惠嬪沒有起身:“臣妾在孕中九死一生,拼盡全力才得了昭安這麼一個女兒。自她出生後,臣妾一首低調做人做事,只求她能安康長大。可如今,連她用的筆墨紙硯裡都被人摻了東西。”她說著說著就聲音發抖:“臣妾出身將門之家,從小父親母親便教導臣妾要挺首腰桿做人,臣妾也從來沒有求過旁人什麼。今天,臣妾懇求皇上嚴查幕後兇手,還臣妾和臣妾的女兒一個公道。”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伏著的身影上,她一首沒有起身。
皇上看著她:“昭安也是朕的孩子,你心疼她,朕這個做父親的也心疼。你先起來。”
惠嬪沒有動:“若是不查出兇手,臣妾寧願長跪不起。”
夏冬春連忙走過去蹲下來扶她:“惠嬪姐姐,皇上一定會給咱們一個交代的。你跪壞了身子可怎麼好?那還怎麼照顧昭安?”
惠嬪被她扶著站起身來,她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會兒弘晧,那張小臉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白,呼吸細弱。惠嬪的眼眶紅了一下,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弘晧的小手,像是不忍心用力,又縮了回去。她側過頭時有一滴淚落在衣襟上。
各宮的眼睛都盯著延禧宮,惠嬪跪求嚴查的事很快傳遍了六宮,有孩子的嬪妃們在半個時辰內陸續趕到了延禧宮。
齊妃是第一個到的,進門時步子又急又快,日光落在她肩上,她看了床上的弘晧一眼,臉色白了白,她走到殿中央行了一個禮:“皇上,臣妾聽說三阿哥的筆墨裡也被查出有東西了?三阿哥是皇上的長子,若有人連他都敢動,那這後宮裡還有誰能安生?”
敬妃跟在她身後走進來,日光從廊柱間漏下來落在她的肩頭:“齊妃,你先別急,皇上己經在查了。”
齊妃看了她一眼:“我能不急嗎?弘晧還躺在那兒,誰知道下一個是誰?”
襄嬪進來時沒有像齊妃那樣激動,她走到安陵容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弘晧的臉:“他還睡著?”安陵容說:“睡著。”襄嬪沒有再問,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欣嬪是跟和貴人、敏貴人和裕嬪一道來的。和貴人進門時面色微微發白:“臣妾的六阿哥身子弱,臣妾實在放心不下。”裕嬪走在她旁邊沒有說話,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來。欣嬪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殿內的人:“看來都到齊了。”敏貴人走到安陵容旁邊輕聲安慰:“弘晧會醒過來的。”安陵容沒有抬頭:“我知道。”
還有幾位沒有孩子的嬪妃也來了。祺貴人進門時的臉色也不太好,像是還沒有從上次紅麝香珠的傷害中完全恢復過來。她站在人群外側沒有往裡擠,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衝皇上行了個禮:“臣妾聽說各個皇子公主的東西里都查出來了髒東西,便過來看看。”
貞貴人和康常在一同走了進來,給皇上行了個禮,低聲說了一句:“臣妾和康常在雖然膝下無子,可宮裡的孩子都是皇上的骨肉。有人動他們的筆墨,便是動宮裡的根基。臣妾等雖位分低微,也願同各位娘娘一同懇請皇上嚴查。”
皇上抬頭看了一眼殿內站著的人,目光從惠嬪移到齊妃,從齊妃移到敬妃,又從敬妃移到襄嬪、欣嬪、裕嬪、和貴人、敏貴人,最後落在門口站著的祺貴人和貞貴人、康常在身上。
他知道此事不能像以前那樣輕輕帶過了:“朕己經讓蘇培盛、血滴子和慎刑司一起去查了。朕會把這件事查到底,定會給孩子們一個交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