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散後，天色還早。二月的日光軟軟地鋪在宮道上，宮牆上的琉璃瓦被照得泛著一層淺金。
朝瑰牽著巴特爾的手站在殿門口，看著摩格在幾步外與理藩院的人說話。華貴妃和瑜妃走過來了。華貴妃說：“朝瑰公主，你母親陳太嬪知道你回來，一大早就讓人來問了好幾趟。本宮方才己經讓人去傳話了，說你散了宴便過去。”
巴特爾仰起頭看了看朝瑰：“額娘，我們去哪兒？”
朝瑰低下頭替他整了整衣領：“去看你外祖母。”
華貴妃繼續說：“你母親住在壽康宮西邊的太妃所，離這裡不遠。本宮和瑜妃陪你過去。”
安陵容手裡還拿著方才朝瑰送的那隻錦盒，她聽到朝瑰和華貴妃的對話，笑了笑，說：“太嬪的住處還在老地方，這些年一首沒動過。皇上念著你遠嫁，對太嬪也多有照拂，只是她性子安靜，不愛走動。”
一行人沿著宮道慢慢往西走。朝瑰牽著巴特爾走在前面，摩格走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。
朝瑰走了一段路，忽然放慢腳步看了一眼兩旁的宮牆。她離開的時候這些牆還是原來的顏色，如今舊漆己經重新刷過了一遍，可那道牆的高度和厚度，還是她記憶裡的樣子。
太妃所是一處安靜的小院子，院牆不高，牆角種著一棵老槐樹，枝幹斜斜地伸向牆頭。院子中間擺著幾盆剛搬出來曬太陽的蘭花，葉子綠瑩瑩的。
朝瑰低頭看了一眼巴特爾：“進去要叫什麼？”巴特爾仰起臉：“叫外祖母。”朝瑰點了點頭，牽著他邁步跨進了院門。
一個穿灰藍色衣裳的嬤嬤正站在廊下收晾乾的帕子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手裡的帕子掉在了竹竿上。她站在那裡看了朝瑰一會兒，隨即快步走過來行了一個大禮，聲音發顫：“公主回來了。”
朝瑰伸手把她扶起來，看見她眼角的皺紋比三年前深了許多，鬢邊也多了不少白髮。她拉著劉嬤嬤的手：“嬤嬤，我回來了。我額娘呢？”
劉嬤嬤說：“太嬪在屋裡，方才聽說公主要來，便一首在等。劉嬤嬤轉身快步往屋裡走，步子比平時急了許多。屋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，像是有人在碰倒了什麼東西。
朝瑰推門走進去時，一個穿著深青色旗裝的婦人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。那是朝瑰的額娘，陳太嬪。她比三年前老了許多，臉頰有些凹陷，頭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，整個人像是被歲月磨去了一層皮。
她看見朝瑰走進來時眼淚奪眶而出，手裡的帕子被她攥得皺巴巴的。
朝瑰在她面前跪了下來：“額娘，女兒回來了。”
陳太嬪伸手扶住她的肩，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朝瑰的臉，眼眶紅了，聲音有些發緊：“瘦了，也黑了。”
朝瑰說：“準葛爾的吃食和京城不一樣，女兒吃不慣，瘦了一些，不過身子還好。”
陳太嬪說：“我聽說，你有了孩子。”
朝瑰點了點頭，轉頭朝乳母招了招手。乳母把巴特爾抱過來，朝瑰接過他放在陳太嬪膝前。
巴特爾揉了揉眼睛，抬頭看了陳太嬪一眼，軟軟地喊了一聲：“外祖母。”陳太嬪的眼淚落了下來，她伸手摸了摸巴特爾的小臉，又把他摟進懷裡抱了一會兒。
華貴妃和安陵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，安陵容低聲說了一句：“三年沒見，讓她跟她額娘好好說說話，咱們等一會兒再進去。”華貴妃點了點頭，抱著手臂站在廊下。安陵容看著朝瑰和她母親的模樣，想起自己的母親林秀，母女之間總是心連著心的。
陳太嬪說：“可汗待你好不好？”
朝瑰說：“好。他待我很好。”
陳太嬪點了點頭：“那就好。額娘從前總怕你去了那邊受苦，如今看你這樣，也就放心了。”
朝瑰握住她的手：“額娘，女兒在準葛爾過得很好。摩格雖然是可汗，可他待我從不端架子。那邊的草原很大，日子也比宮裡自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