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聽到皇上去了永壽宮時，有些驚訝，畢竟皇上這些日子只讓甄嬛做些捏肩揉腿的活：“皇上去了永壽宮？”
祥雲點了點頭：“是，皇上臨時起意去的，沒讓人通報。”
安陵容放下書站起身來，她上一世並沒有活到摩格來京，不知道皇上去看甄嬛是為了什麼。可她總覺得這件事不對勁，摩格昨日在養心殿裡跟皇上談了什麼，她不知道全部，可她的人聽到了一個詞——“萱答應”。她沒有讓人打聽，只是讓祥雲去給華妃遞了個口信，讓她盯著點永壽宮那邊的動靜
皇上到永壽宮時，天色己經暗下來了。他沒有讓人通報，自己走進院門時，廊下的燈籠還沒有點亮。裕嬪正從正殿出來，看見他時愣了一下，行了個禮。皇上擺了擺手讓她退下，徑首往偏殿走去。
甄嬛正在燈下翻書，看見是皇上時手裡的書頁停了一下。她站起身來行了一個禮：“皇上怎麼來了？”
皇上在椅子上坐下來，他沒有讓她坐，甄嬛便站著，手裡還攥著那本書。
皇上打量著她：“摩格前日進宮，給朕講了一個故事。”甄嬛的手指在書脊上摩挲了一下。
皇上說：“他給朕講了一遍昭君出塞的故事。說漢元帝把王昭君嫁給了呼韓邪單于，換來了邊境幾十年的太平。”他停了一下，看著甄嬛的臉，“他問朕，大清有沒有這樣的女子。”
甄嬛不知皇上何意，愣在原處。
皇上繼續說下去：“他說他在山上被蛇咬的那日，有一個女子救了他。他說那個女子是你。”他的目光落在甄嬛的臉上，“摩格是什麼時候看上你的？你在宮外那幾年，和別的男子發生過什麼？為什麼他要求娶你？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甄嬛知道皇上問的不止是摩格，更是其他可能和她有牽扯的男子。
她跪了下來，手裡的書掉在地上：“臣妾在宮外那幾年，一首在甘露寺修行。臣妾每日抄經、劈柴、洗衣，從未與任何男子有過往來。”她抬起頭看著皇上，“摩格可汗在山上被蛇咬那日，臣妾確實去過甘露寺後山。臣妾那時在寺裡修行，偶爾會去後山撿柴。臣妾看見有人倒在松樹下，便上前替他擠了毒血。臣妾不知道他是摩格可汗。臣妾只是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她的每個字都像是被她在心裡反覆掂量過：“臣妾救他的時候，他昏迷不醒，臣妾不知道他是誰。後來他的隨從找來，把他帶走了。臣妾再沒有見過他。臣妾回宮之後，也沒有再想起過這件事。今日宴席上，摩格可汗認出臣妾，臣妾沒有認。臣妾不是想瞞皇上，臣妾只是覺得這件事己經過去了，不必再提。”她低下頭，“臣妾回宮之後，心裡只有皇上一個人。”
皇上看著她：“摩格還跟朕說了些別的事。他要互市口岸，要邊境的草場。他拿你來試探朕，試探大清的虛實，看朕會不會為了一時的安寧忍辱負重。”
他繼續說：“朕沒有讓步。朕跟他說，朕手裡有兵，有糧，有滿朝文武。朕不是為了你，而是心裡清楚，朕如果今日讓步了，他明日就會要得更多。”
他轉過身看著甄嬛：“你是朕的答應，不是他區區部族可汗可以肖想的。”
甄嬛低下頭：“臣妾跪謝皇上。”
皇上坐在燈下看著她跪在地上的樣子，又想起夏刈回稟的那些話，想起果郡王在御花園裡讓甄嬛去討好他的那些話，想起甄嬛在凌雲峰禪房裡跪在雪地裡的樣子。
他嘆了口氣：“朕不會做昭君出塞的事。可朕也不會讓你再和外面的人有任何來往。”
甄嬛抬起頭看著他。
皇上說：“從今日起，你禁足永壽宮偏殿。對外只說病重，沒有朕的旨意，不得和外界互通訊息。”
甄嬛叩了一個頭：“臣妾遵旨。”
皇上站起身來走到門口：“你若安分守己，此事便作罷。你若再生事端，朕不會再留你。”
他邁步走了出去。甄嬛跪在地上沒有起身，聽著他的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了，才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。
流珠從門外快步走進來扶住她：“小主，皇上說了什麼？”
甄嬛搖了搖頭：“從今日起，咱們哪兒也去不了了。”流珠沒有再多問，低頭去整理桌上的書冊。甄嬛不知道自己救他那一命，到頭來是福是禍。
安陵容在延禧宮聽到這個訊息時，有些摸不著頭腦，她搖了搖手裡的茶杯，喃喃自語：“皇上去看她，不是去寵幸她，是去質問她。皇上在這個時間點，將她禁足永壽宮，對外說病重，其實就是把她關起來，不讓任何人見她。”
她不知道皇上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把甄嬛關起來，可她總覺得，摩格來京和甄嬛被禁足之間，一定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。她只是還沒有摸到那條線的另一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