沛國公府坐落在城東的甜水巷裡,門前兩棵老槐樹遮出大片濃蔭,日光從葉縫間漏下來落在石階上。孟靜嫻的馬車在門口停穩時,奶孃抱著元澈先下了車,孟靜嫻跟在後面,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。守門的小廝見了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,連忙跑進去通報。沛國公正在書房裡練字,聽見動靜放下筆走出來,看見女兒站在廊下,懷裡抱著元澈,淚流滿面。他什麼也沒問,伸手把元澈接過來遞給一旁的夫人,又扶著孟靜嫻往內堂走。
孟夫人把元澈抱到偏廳去喂點心,內堂裡只剩下孟靜嫻和沛國公。孟靜嫻坐在椅子上,捂著臉哭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她把果貝勒和甄嬛之間的事斷斷續續地說了。
沛國公坐在對面,語氣裡滿是心疼,又有些恨鐵不成鋼:“當初你非要嫁給他,為父就跟你說過,此人風流之名在外,不是良配。你非要嫁,為此還纏綿病榻,為父攔不住。如今你後悔了,為父也不怪你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可你要想清楚,你既然嫁了他,又有了元澈,這件事就不能只當是夫妻吵架。他心裡裝著別人,那人還是皇上的嬪妃。這不是鬧脾氣的事,是掉腦袋的事。”
孟靜嫻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著他:“女兒知道。”
沛國公轉過身來:“果貝勒他昨夜說要搶她回來,這話若是傳出去,便是殺頭的大罪。你和元澈是他的家眷,真出了事,你們跑不掉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你先在府裡住著,為父讓人去打探一下宮裡的動靜。若這件事還有轉圜,你便回去。若當真不可收拾,為父自會替你們母子安排一條退路。”
“你安心住著,好好散散心。為父豁出去這把老骨頭,也不能看著你和元澈有性命之憂。”他站起身來,“果貝勒若是真做出什麼糊塗事來,孟家不能陪他一起死。”
孟靜嫻低下頭,沒有再開口。沛國公看了她一會兒,吩咐讓管家去請幾位相熟的朝臣過府說話。
孟靜嫻知道她父親說的是真的。她也知道果貝勒昨晚那些話不只是醉話,他清醒的時候不敢說,可醉的時候說了出來,說明那些念頭一首在他心裡,只是被他壓著。她伸手抹了一把臉,站起身來:“女兒聽父親的。”
沛國公轉過身看著她:“那你先歇著。元澈讓奶孃帶著,你好好睡一覺。”
果貝勒醒來時己經近中午了,他揉著太陽穴坐起身來,頭還隱隱作痛。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外袍。他記得他在養心殿裡跟皇兄說了什麼,記得他出了宮門沒有回家,記得他在酒樓裡喝了很多酒。可後面的事他不記得了。
他喊了一聲管家,管家推門進來站在床邊:“貝勒爺醒了。”
果貝勒說:“福晉呢?”
管家說:“福晉一早帶著小世子回沛國公府了。”
果貝勒的手指在床沿上停了一下:“回孃家了?”
管家說:“是。福晉沒有讓人通報,走得很早。”
果貝勒繼續問:“昨夜我回來之後說了什麼?”
管家猶豫了一下:“奴才不知道。奴才只聽到貝勒爺說什麼搶回來。旁的沒聽清。”
果貝勒說:“知道了。”
果貝勒靠在椅背上,腦子裡斷斷續續地浮起一些碎片,他記不清自己說了什麼,只記得她說了一句“我和元澈一點都不重要嗎”。
孟靜嫻回孃家,大約是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。可他現在顧不上這些。在他心裡,孟靜嫻痴心於他,回孃家不過是鬧脾氣,過幾日便回來了。她從來都是這樣,生氣也好、傷心也好,最後都會回來。他不用去追,不用去哄,只需要等她自己消了氣,便會抱著元澈出現在門口。
他現在要想的是甄嬛。皇兄說要把甄嬛送去準葛爾,他不能等。他得想辦法,哪怕是用最蠢的辦法,他也要把甄嬛從摩格手裡搶回來。
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:“讓廚房把晚膳做得可口一點,她大約下午就回來了。”
管家應了一聲退了出去。
果貝勒站起身來,鋪開一張紙,磨了墨,提筆給手下寫了一封信:“若甄遠道夫婦有事,煩請知會一聲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