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的殿門關了一整個下午。蘇培盛守在門外,連茶都不敢進去添。日光從窗紙上透進來,又被門板擋了回去。
皇上手裡拿著那串碧玉佛珠,一顆一顆地撥過去,不緊不慢。果貝勒站在殿中央,身上還穿著昨日出門時那件石青色常服,衣襬上沾了些泥點。他清晨回來後沒有換衣裳便睡下了,醒來時看見衣襬上的泥痕,才想起昨日追出去的那一程。
皇上撥了一會兒佛珠才開口:“朕聽說你昨日出了城。”
果貝勒說:“是。臣弟去送三阿哥和西阿哥。”
皇上說:“送人送到城外的驛站?”
果貝勒說:“臣弟…臣弟想著他們兩個頭一回出遠門,便多送了一程。”
皇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帶著二十個府兵,也是去送人的?”
果貝勒沒有立刻接話。
皇上把佛珠擱在桌上:“老十七,你跟朕說句實話。你帶兵追那輛青帷小轎,追的是誰?”
果貝勒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:“臣弟不知道皇兄在說什麼。”
皇上沒有急著追問,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,開口道:“甄嬛回宮之前,住在你果貝勒府的西院裡。她化名孟環,你告訴旁人她是孟靜嫻的遠房堂妹。她身邊帶著兩個丫鬟,一個是槿汐,一個是流珠。槿汐從前是碎玉軒的掌事宮女,朕的人認出來了她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還要朕繼續說下去嗎?”
果貝勒站在殿中央,日光落在他的肩上,像是一道正在慢慢收緊的繩索。
皇上繼續說下去:“甄嬛入果貝勒府之前,曾在清涼臺住了幾個月,你隔幾日便去一趟,安排人替她打掃,添了花,添了書。你讓人給她送藥,送信,送吃食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以為朕不知道,可朕一首都知道。”
果貝勒抬起頭看著他,臉上的血色退了一些:“皇兄。”
皇上沒有讓他把話說完:“你在朕的眼皮子底下,把朕的嬪妃藏在你的府裡,替她捏造身份,替她遮掩行蹤,替她安排回宮。你做了這些事,還想瞞著朕?”
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後面坐下來:“朕在甄嬛回宮之前就知道了。朕一首按著沒有說,就是想看看你們到底想做什麼。你追朝瑰的車隊,是以為朕會把甄嬛送去準葛爾。你追到了驛站,看見裡面是三阿哥和西阿哥,你以為朕不知道你那一刻在想什麼?”
果貝勒頹然跪下:“皇兄既然都清楚。那臣弟認了,但這只是臣弟的一廂情願,臣弟只求皇上放過萱答應。”
皇上看著他:“你認了,朕便問你一句話。你把甄嬛送進宮來,是為了救她父親,還是為了別的?比如,謀求朕的皇位?”
果貝勒叩了一個頭:“臣弟送她回宮,是因為她父親病重,她想救她父親。臣弟沒有別的念頭。臣弟只想問一句,皇兄,是什麼時候知道的?”
皇上說:“她回宮之前。”
“你以為你把她藏得很好,可朕的眼線比你想象的多。”皇上看著他,“你還記得你成婚那日,朕去喝了你的喜酒。你站在孟靜嫻旁邊,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。”他把茶碗砸到地上,“老十七,你當朕是瞎的嗎?”
果貝勒沉默了一會兒,抬起頭看著皇上:“皇兄既然早就知道,為什麼還讓我送她回宮?”
皇上說:“因為朕想看看,你到底會為她做到哪一步。你追朝瑰的車隊,以為那輛青帷小轎裡是她。你帶著府兵出城,連自己的福晉和兒子都不顧了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老十七,你知不知道,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夠朕治你的罪。”
果貝勒說:“臣弟知道。”
皇上說:“那你還做?”
果貝勒說:“臣弟忍不住。”
皇上被他這句話氣笑了:“好,很好孟靜嫻帶著元澈回了沛國公府。沛國公上了摺子,說要和離。摺子朕還沒批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