悅貴人聽見通報聲,走出來接旨。蘇培盛展開明黃絹帛,唸了一遍——悅貴人烏雅氏,溫婉知禮,侍奉太后盡心,著晉為悅嬪,隨惠嬪學習協理六宮。
悅貴人跪在地上,叩首謝恩:“臣妾謝皇上恩典,謝太后恩典。”蘇培盛把絹帛遞給她,退了出去。悅嬪站起身,她回頭對侍女樂悠說:“看來太后娘娘是真的很喜歡我。”
樂悠也跟著笑:“悅嬪娘娘,奴婢給您道喜了。”悅嬪把絹帛放在桌上,覺得這宮裡的春天終於來了。
悅嬪站起身來在屋裡走了兩步,又坐下來。她想起皇后從前對她好,是為了讓她喝避子藥;皇上從前對她好,是因為她新鮮。可太后對她好,總該是真的吧?
她站起身來走到妝臺前,對著銅鏡看了一會兒自己的臉,伸手拿起一支新簪子插進發髻裡。她不知道太后抬她的位分,不只是因為她孝順,更是因為太后要在華貴妃和瑜妃之間放一顆棋子。她只覺得這半年的委屈終於有了回報。
悅嬪晉位的訊息傳到翊坤宮時,華貴妃正坐在窗邊和安陵容對弈。棋盤上黑白子錯落,華貴妃的黑棋佔了半壁江山,可安陵容的白棋己經在右上角悄悄連成了片。華貴妃落了一子,端起茶碗看了一眼棋面,把茶碗放下了:“不玩了不玩了。”
安陵容放下手裡的棋子:“娘娘這局下得比上回好。”
華妃靠在椅背上:“好什麼好,你讓著本宮,本宮看得出來。”
安陵容沒有否認。頌芝進來時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,輕聲把事情稟報了。華貴妃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動,聽完之後“嗯”了一聲。
安陵容放下茶碗:“悅嬪?”
頌芝點了點頭:“太后親自跟皇上提的,皇上準了。”
華貴妃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:“太后這一手,倒是比皇后高明。”
安陵容說:“娘娘怎麼看?”
華貴妃看了她一眼:“本宮怎麼看?太后看著本宮和你把後宮捏在手裡,心裡不舒服了。她需要一個新人來分權。悅嬪年輕、聽話、又是烏雅氏的女兒,太后自然選她了。”
安陵容點了點頭:“可悅嬪自己未必知道這些。她只以為是太后和皇上真心喜歡她。”
華貴妃哼了一聲:“就她那腦子,能成什麼氣候。連請安時話都說不利索,讓她去協理六宮,不出三日就得把賬本算成一鍋粥。”
安陵容放下茶碗,伸手把方才那顆棋子從棋罐裡拈出來放在指尖轉了轉:“娘娘,有腦子的是太后。悅嬪不過是一步棋。”
華貴妃說:“你說得對。那咱們該怎麼辦?”
安陵容說:“先以不變應萬變吧。惠嬪也是聰明人,她知道太后塞悅嬪進來是什麼意思。她不會讓悅嬪真的學到什麼東西。咱們只需要看著,等悅嬪自己露出破綻。”
華貴妃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一聲:“你倒是什麼都替本宮想好了。”
安陵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:“臣妾也是替自己想的。臣妾和娘娘坐同一條船,娘娘的權被分薄了,臣妾也撈不著好。”
華貴妃看了她一眼,沒有反駁,而是換了個話題:“你說,太后為什麼偏偏挑這個時候病?”
安陵容說:“也許是真病了,也許是借病做文章。她在病中跟皇上提這件事,皇上不好拒絕。她算準了時機。”
華貴妃轉過身來看著她:“你說得對。本宮方才倒是想岔了,險些要去太后面前說點什麼。”
安陵容說:“娘娘若是不痛快,可以去壽康宮侍疾。太后病著,娘娘去侍疾是分內的事,旁人挑不出錯來。去了也不必提悅嬪的事,只說太后身子要緊。”
華貴妃看了她一眼,嘴角彎了一下:“你倒是會替本宮找臺階。”
安陵容嘆了口氣:“悅嬪這個人,心眼不壞,就是太容易信人。皇后給她一碗藥,她便以為是恩典。太后給她一個位分,她便以為是抬舉。她不知道這宮裡所有的恩典都是有價錢的。這麼天真的人,在這宮裡可惜了。”
華貴妃低頭看了一眼棋盤,又把棋子撿起來:“再來一局。這回本宮不悔棋。”安陵容笑了笑,重新擺好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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