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實初進門後先看了一眼床上的甄嬛，伸手搭上她的手腕，凝神診了一會兒，又換了另一隻手：“她懷孕了。”
蘇拉站在床邊沒有動：“懷孕？”
溫實初說：“是。一個多月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可她早些年前傷了身子，很難有孕。如今又粗茶淡飯，營養跟不上，才會暈厥。有小產之兆。”
甄嬛在這時醒了。她睜開眼看見溫實初坐在床邊，又看見蘇拉站在旁邊：“我有孕了？”
溫實初點了點頭。甄嬛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，伸手搭在小腹上，可她的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。她想起溫實初方才那句“有小產之兆”。
她抬起頭看著他：“保得住嗎？”
溫實初沉默了一瞬：“能。只要你好好養著，按時吃藥，吃些滋補身子的東西。”
甄嬛低下頭看了一會兒自己搭在腹上的手指。
溫實初說：“我家裡從前攢下來了一些補品，人參、阿膠、當歸、黃芪，你用得著。我明天拿過來給你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可我如今只是藥童，俸祿微薄。這些藥材夠你用一陣子，用完了……”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。
蘇拉站在旁邊，他知道溫實初己經拿出了自己能拿的，他也知道自己如今連請大夫的錢都沒有。
甄嬛看著溫實初：“實初哥哥，謝謝你。”
溫實初搖了搖頭：“不必謝我。你好好養著便是。”他站起身來，把藥箱收好，看了蘇拉一眼，“你跟我出來一下。”
蘇拉跟著他走到巷口。
溫實初壓低了聲音：“她如今的身子，不能再受刺激，也不能再餓肚子。你若還想讓她活著，便別讓她再操心錢的事。”
蘇拉站在他對面，沒有接話。
溫實初說：“我知道你如今不容易。可你不容易，她比你更不容易。”他轉身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“我明日來送藥材。”
他沒有回頭，邁步走遠了。
蘇拉轉身走回屋裡，在床邊坐下來，伸手握住甄嬛的手。甄嬛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兩個人在燈下坐了一會兒，蘇拉說：“嬛兒，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和咱們的孩子。”
窗外的風穿過破了的窗紙時吹動了燈焰，她伸手擋了一下，又放開了。
蘇拉趁著夜色去了安棲觀。他沒敢走正門，沿著觀外那條小路繞到後牆根下，在一棵老松樹後面站了一會兒，等巡夜的更夫走遠了才翻牆進去。蘇拉輕手輕腳穿過前院，走到舒太妃的禪房門口，抬手叩了兩下門。
裡面燈還亮著。舒太妃這些日子睡得晚，夜裡常在燈下翻經書。聽見叩門聲她抬起頭，問了一聲：“誰？”
蘇拉說：“額娘，是我。”
門從裡面打開了，舒太妃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藍色寢衣，頭髮散著，站在門框後面看了他一眼，側身讓他進去。蘇拉跨過門檻，反手把門掩上了。
舒太妃回到軟榻上坐下來，把經書合上放在桌角，看了他一會兒。蘇拉瘦了不少，臉黑了些，手上的皮膚粗糙得像是樹皮。
她問：“你怎麼來了？皇上不許咱們相見，你這若是被發現了，又要生事了。”
蘇拉在她對面坐下來，他說：“兒子知道。可兒子有件事只能來求額娘。”
舒太妃沒有說話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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