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綿綿。雨不大,細細密密地落著,把鍾粹宮廊下的石階打得溼漉漉的。殿裡點了炭盆,暖融融的,桌上擺著一碟子桂花糕和一壺新沏的龍井。悅嬪靠在椅背上,手裡攥著一方帕子,祺貴人坐在她對面,端著茶碗慢慢喝著。
“醫女怎麼說?”悅嬪放下茶碗。
祺貴人搖了搖頭:“還是那句話,身子無恙,脈象平穩,該準備的都準備了,該調理的也調理了。”她頓了一下,“可就是懷不上。”
祺貴人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嚥下去,把剩下的半塊擱在碟子邊上:“你還好,你進宮時間比我短。我進宮幾年了,紅麝香珠的事也過去那麼久了,身子也清得差不多了。醫女說我如今比從前還好些,怎麼就是沒動靜?”她越說越覺得心裡堵得慌,又把那半塊桂花糕拿起來塞進嘴裡。
悅嬪嘆了口氣:“祺貴人,你說,是不是咱們運氣不好?”
祺貴人哼了一聲:“什麼運氣不好。姐姐我從來不信運氣。一定是有人在搞鬼。”
悅嬪抬起頭看著她:“你是說……華貴妃和瑜妃?”
祺貴人壓低了聲音:“除了她們還能有誰?她們把六宮捏在手裡,皇上身邊的事她們比誰都清楚。皇后如今禁足了,她們便一家獨大。咱們兩個若是懷上,太后那邊有了理由讓妹妹你更進一步,她們能願意?”
悅嬪沉默了一會兒,她想起皇后從前給她送的那些藥,想起自己日日喝著避子湯還渾然不覺。她開口說:“可她們怎麼動手腳呢?咱們的吃食、藥材都是自己宮裡的人經手的,太醫也是太后安排的,醫女也說我們身子好。”
祺貴人說:“怎麼不能動手腳?皇上如今大多在養心殿,偶爾來後宮也只去那麼幾處。瑜妃日日帶著九阿哥在養心殿伴駕,有的是機會。”她頓了一下,“你想想,皇上從前每隔幾日便翻牌子,如今翻得越來越少。有時隔七八日才進一次後宮,來了也只坐一會兒便走。他說是政務繁忙,可我看著不像。”
悅嬪的手指在茶碗邊沿上摩挲了一下:“你覺得是瑜妃在皇上面前說了什麼?”
祺貴人說:“華貴妃和瑜妃兩個人一唱一和,把皇上哄得團團轉。皇后從前再不好,至少還替咱們滿軍旗的嬪妃說話。如今皇后倒了,滿軍旗的嬪妃在宮裡便沒人撐腰了。”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,“有時候想想,華貴妃和瑜妃倒成了後宮裡最大的兩座山。咱們兩個若是再不抱成團,遲早被她們一個一個收拾了。”
悅嬪問:“那咱們怎麼辦?總得想個法子。”
祺貴人說:“臣妾讓人去打聽過。太醫院裡除了溫榮和衛臨,還有幾個年輕太醫,是這兩年新進宮的。他們跟瑜妃沒有牽扯,也不歸華貴妃管。臣妾想找個這樣的人,替咱們再診一次脈,聽聽不同的說法。”
悅嬪看著她:“你有人選嗎?”
祺貴人說:“有一個姓林的,剛進宮沒多久,醫術不錯,人也老實。我讓人試過他的底細,沒什麼問題。”
悅嬪想了想,點了點頭:“那你安排吧。”
祺貴人看了一眼窗外的雨,忽然說了一句:“你說,會不會是皇上不能了?”
悅嬪抬起頭看著她。
祺貴人說:“皇上如今五十出頭了,或許……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。
悅嬪低下頭想了一會兒:“可皇上從前寵幸莞貴人和徐答應的時候,她們也有過身孕,那也就是前兩年的事兒。”
祺貴人說:“近些年,瑜妃生了九阿哥,敏貴人也有八阿哥,欣嬪也生了公主。這麼算下來,皇上未必不能。”
兩個人在廊下坐了一會兒,秋雨還在下著,細細密密的,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,把葉子洗得發亮。
悅嬪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了一會兒雨:“祺貴人,你說咱們是不是想多了?”
祺貴人說:“想多了總比什麼都不想強。”她也站起身來,理了理衣襟,“明日我讓那個林太醫來給你診一次脈。聽聽他怎麼說。”
悅嬪點了點頭。
祺貴人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,回過頭來看著悅嬪:“你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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