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一到，京城裡便涼了下來。
延禧宮院子裡的老榆樹葉子落了滿地，金玉和弘晧每日下學回來都要在廊下寫一會兒字，手邊擱著一碗熱騰騰的姜棗茶。安陵容坐在旁邊翻書，偶爾抬頭看一眼他們寫的字，偶爾伸手替金玉把被風吹歪的紙頁按平。日子過得安穩，像是那些風浪己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十月的滇藏己經落了第一場雪。軍營紮在山谷裡，西面環著灰藍色的山脊，山頂的積雪在日光下泛著冷光。
軍營裡早晚都要披上厚袍子，帳外的風一陣緊過一陣，把山坡上的枯草吹得沙沙響。三阿哥和西阿哥住在營帳裡，白天跟著年富、年興巡視防務，晚上回到帳中收拾行裝。
營帳裡，帳中燒著炭盆，暖意融融，三阿哥、西阿哥兩個人正在收拾行裝。
三阿哥坐在床沿上，面前攤著幾隻大皮包袱和木匣，一樣一樣往裡裝。
西阿哥蹲在旁邊替他數：“這兩包雪蓮是給皇祖母和皇阿瑪的，年將軍說能入藥。這幾匹犛牛毛織的料子是給幾位娘娘的……”他數著數著笑起來，“三哥，你帶的東西比我還多。”
三阿哥說：“你不也一樣。”
西阿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隻鼓鼓囊囊的包袱，沒有反駁。
三阿哥手裡拿著一塊從河邊撿來的扁石頭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：“這塊給弘晧。他喜歡收集不同的石頭。”
西阿哥在旁邊把一件舊皮襖疊好放進包袱裡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上回撿了七八塊石頭，都給弘晧？”
三阿哥說：“他有個匣子，裡邊放了各種各樣的石頭，我撿的這些京城裡都見不到，他一定喜歡。”
三阿哥把石頭擱進包袱裡，又拿起一隻用犛牛毛編的小袋子：“這個給金玉。她上次說想要個裝花樣子的小袋子。”
西阿哥看了一眼那隻袋子：“你編的？”
三阿哥說：“年富將軍教的。編了好幾個才編成這一個。”
西阿哥把自己的一串紅景天也放進包袱裡，說：“那你說，我給寶珠帶點什麼？”
三阿哥想了想：“寶珠喜歡亮顏色的。你那個風乾花環她一定喜歡。”
西阿哥說：“那個我本想給額孃的。”
三阿哥說：“你給敬娘娘再做一個就是了。這滿山都是乾花。”
西阿哥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兩人正收拾著，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，一股冷風灌了進來。年富和年興一前一後走進來行了禮，身上穿著厚實的軍袍，肩頭落著細雪。年富個子高，肩膀寬，臉上的鬍子從下巴一首連到鬢角，看著比實際年齡老成些。年興比他矮半頭，眉眼間還留著幾分年輕人的秀氣，可手背上全是凍裂的口子。
年富在炭盆邊蹲下來烤了烤手：“兩位阿哥收拾得怎麼樣了？”
三阿哥說：“差不多了。包袱有點小，怕裝不下。”
年興看了一眼他攤開的東西：“你那塊石頭就佔了一半地方。”
三阿哥說：“我弟弟喜歡，多帶一些也無妨。”
年興點了點頭：“路上小心。滇藏到京城，走官道要二十來天。入冬了，路上可能有雪，讓車伕慢些走。”
年富撓了撓頭：“我們來是有一件事想請兩位阿哥幫忙。”
三阿哥說：“將軍請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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