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阿哥低頭看了一會兒茶碗裡浮沉的茶葉,像是在斟酌該從哪一句開始。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:“額娘,三哥在滇藏那邊認識了一個人。”
敬妃放下茶碗:“什麼人?”
西阿哥說:“朝瑰姑姑帶了一個人來軍營。是摩格可汗的侄女。她阿布是準葛爾那邊管著幾個部落的頭人,和摩格可汗是親兄弟。她跟著朝瑰姑姑在軍營附近的大帳裡住了兩個月。”
敬妃看著他:“然後呢?”
西阿哥說:“那姑娘叫其其格,會說漢話,性子也爽利。年富將軍讓她跟著軍營裡的婦人們學做針線,她學不會,可騎馬射箭比誰都強。有一回三哥練箭脫了靶,她站在旁邊笑他,三哥的臉從耳朵紅到脖子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三哥不讓我跟旁人說,可兒子覺得,三哥這回是認真的。”
敬妃沉默了一會兒。她知道這件事不算小——三阿哥是皇上的長子,他的婚事不是自己能做主的。若是讓皇上知道他在滇藏那邊動了心思,還是對準葛爾可汗的侄女動了心思,不知道會怎麼想。
西阿哥繼續說下去:“後來其其格回準葛爾了。走的那天,三哥騎馬送了她一程。回來之後他什麼都沒說,可那天晚上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”
敬妃說:“你怎麼看?”
西阿哥說:“三哥喜歡她。可他不敢說。他是皇子,她是準葛爾頭人的女兒。他不知道皇阿瑪會不會答應,也不知道朝瑰姑姑是什麼意思。”
敬妃說:“你三哥這個人,心思淺,藏不住事,可偏偏這種事他反而不敢說。”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他把這件事告訴你了?”
西阿哥說:“他沒說。是我看出來的。他這個人什麼都寫在臉上,除了這件事。他努力掩飾,可裝得不像。”
敬妃把茶碗放在桌上,她開口時有些猶豫:“你三哥跟她……有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?”
西阿哥搖了搖頭:“沒有。三哥膽子小,每次都是遠遠看著。有時候其其格主動來找他說話,他便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。其其格大概也看出來了,後來便不常來了。”
“三哥回來之前那幾日,一個人坐在營房外面,對著雪山發呆。兒子問他怎麼了,他也說沒什麼。”
她問:“這件事你跟旁人說過沒有?”
西阿哥說:“沒有。兒子只跟額娘說了。”
敬妃點了點頭:“先別跟旁人說。你三哥的事,讓你齊娘娘知道了,她那張嘴怕是瞞不住。”
西阿哥說:“兒子知道。”
敬妃看著西阿哥:“你三哥若是想跟你說這件事,他自己會說的。到時候,咱們再一起想辦法。”西阿哥應了一聲。
敬妃說:“你在滇藏這大半年,不光長了個子。”
西阿哥說:“兒子在那邊看了很多事。”
敬妃說:“比如?”
西阿哥說:“比如邊關將士們過得不容易,可他們守得踏實。比如三哥雖然心思簡單,可他做事比我認真。比如有些事,看見了便不能裝沒看見。”
敬妃想起從前在宮裡,西阿哥從來不跟她說這些。他話少,什麼事都藏在心裡,她有時候問他功課,他也只答幾句便走了。如今他坐在她對面,跟她說三哥的秘密,跟她說他在滇藏看的事。
她伸手摸了摸西阿哥的臉:“你長大了,額娘也老了。”
西阿哥笑了一聲:“額娘還年輕著呢。”
敬妃說:“額娘都有白頭髮了。若不是有你在身旁,額娘只怕是老得更快了。”
過了兩日,西阿哥去找三阿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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