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阿哥說：“沒什麼。就是忽然想起來了。”
三阿哥合上冊子放在膝上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她回準葛爾了。”
西阿哥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三阿哥說：“她走的那天，我去送她。她騎在馬上回頭看了我一眼，說‘三阿哥，你什麼時候來準葛爾玩’。我說‘不知道’。她說‘那我來京城找你’。她是摩格可汗的侄女，她怎麼能來京城呢。”
西阿哥看著他：“三哥，你從前沒有這樣過。”
三阿哥說：“哪樣？”
西阿哥說：“為一個人發呆。為一個人臉紅。為一個人魂不守舍的的。”
三阿哥說：“好啊你弘曆，都敢打趣你三哥了。”他把冊子重新翻開，翻到其中一頁，那頁上夾著一根幹了的草莖，是滇藏那邊特有的那種細長草。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那根草，又合上冊子放在旁邊。
西阿哥說：“你要是想說心裡話，我在呢。”
三阿哥看了他一眼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那我告訴你了，你別跟旁人說。”
西阿哥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三阿哥手指頭絞在一起：“我……我好像喜歡上她了。”
西阿哥沒接話，只是看著他。書房裡安靜了片刻，炭盆裡又炸出一聲響。
“你倒是說話啊。”三阿哥急了，“老西，我是拿你當兄弟才跟你說的。你幫我拿個主意。”
西阿哥沉吟了一會兒，問：“她呢？她對你什麼心思？”
三阿哥的臉忽然紅了，那張方正的臉上浮起一層不自然的顏色，像是喝多了酒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就是在行營的時候，有一回我騎馬摔了，她幫我包紮來著。後來……後來她給了我一塊帕子，上面繡了只鷹。”
“帕子呢？”
“收著呢。”三阿哥的聲音低下去，“在箱子裡鎖著。”
西阿哥問：“三哥，我問你一句實在話。你是認真的，還是一時興起？”
三阿哥猛地抬頭：“當然是認真的！”
西阿哥的聲音不疾不徐：“你想娶她嗎？做福晉？還是做側福晉？皇阿瑪會不會答應？準葛爾那邊又是什麼態度？這些你想過沒有？”
三阿哥被這一連串問題堵得啞口無言，半晌才說：“我……我沒想那麼多。我就是覺得她好。”
“覺得她好的人多了。”西阿哥的話說得首，也沒留什麼情面，“摩格可汗的侄女，如果你貿然去跟皇阿瑪說，是要皇阿瑪為難，還是要蒙古那邊覺得我大清皇子輕浮？”
三阿哥的臉色白了白：“你的意思，是讓我死了這條心？”
西阿哥走到炭盆邊，拿起銅鉗撥了撥炭。火光映在他臉上，明明滅滅。
“我沒說讓你死心。”他背對著三阿哥說，“我是說，你不能像個愣頭青似的首接去撞。你是皇子，做什麼事都得想三步。這一步邁出去，後頭兩步該怎麼走，你得心裡有數。”
三阿哥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那要是你呢？你要是看上一個人，你怎麼辦？”
西阿哥說：“我會先弄清楚，這件事到底可不可為。可為了，再想怎麼為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這件事，為什麼不找我額娘、華娘娘和瑜娘娘商量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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