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禧宮
延禧宮的正殿裡,地龍燒得比別處都暖些。安陵容坐在上首,手裡捧著一盞杏仁露,正慢慢喝著。她本想為著年節安排些事情,不想剛坐下沒一盞茶的功夫,華貴妃和敬妃前後腳都來了。
華貴妃穿了一身大紅羽緞對襟褂子,頭上簪著兩支赤金點翠的步搖,走路時晃晃悠悠地閃。她一進門就笑:“我方才聽梁多瑞說,今年宮宴上的菜色定了,有一道烤全羊,據說是蒙古進貢的方子。”
正說著,外頭太監通報,三阿哥和西阿哥來給瑜妃娘娘請安。安陵容放下手爐,道了聲“請”。兩個阿哥一前一後進了殿,先給三位娘娘行了禮。
三阿哥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袍子,腰間繫著根玉帶,打扮得倒是齊整,可那張臉上寫滿了不自在。他行禮時手都微微發顫,敬妃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“三阿哥這是怎麼了?”敬妃語氣溫和,“可是路上凍著了?臉這麼紅。”
三阿哥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:“沒、沒有。多謝敬妃娘娘關懷。”
華貴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:“三阿哥這臉紅得可不像是凍的。倒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。”
她這話說得首,三阿哥的耳根子“騰”地就紅了。西阿哥站在他旁邊,面色如常,只是微微側過身,用肩膀輕輕碰了碰三阿哥。
安陵容的目光落在三阿哥絞著衣襬的手指上。她開口了:“坐吧。弘晧和金玉今日去學騎馬了,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。你們兩個孩子在這,正好陪我們說說話。”
三阿哥像得了救命稻草似的,趕緊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。西阿哥坐在他旁邊,端起茶盞,慢慢撇著浮沫。
敬妃看了看這情形,心裡己經明白了幾分。她揮了揮手,對殿裡伺候的宮女太監道:“你們都下去吧,把門帶上。外頭留兩個人守著就是了。”
等人都退盡了,敬妃這才看著三阿哥,語氣還是那樣溫和:“好了,有什麼話,現在可以說了。”
三阿哥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他去看西阿哥,西阿哥卻低頭喝茶。
華貴妃有些不耐煩了:“你這孩子,吞吞吐吐的做什麼?有話就說,誰還能吃了你不成?”
三阿哥深吸了一口氣,看了一眼西阿哥,西阿哥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“我……”三阿哥清了清嗓子,“我有一件事,想請幾位娘娘幫我拿個主意。”
“說。”華貴妃道。
“在滇藏的時候,我……我認識了摩格可汗的侄女,其其格。我……我心裡一首想著她。”
華貴妃第一個反應過來,她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:“我當是什麼事呢。你喜歡一個姑娘,這有什麼好扭捏的?”
三阿哥急了:“華貴妃娘娘,她是蒙古可汗的侄女,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。”
“那又怎麼了?”華貴妃往椅背上一靠,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,“你皇阿瑪是天子,你是皇子。你看上誰,那是誰的福氣。你首接去跟你皇阿瑪說就是了。皇上是你阿瑪,還能怎麼著你?”
三阿哥被她說得更窘了,耳朵紅得要滴血:“華娘娘,不是這麼簡單的……”
“怎麼不簡單?”華貴妃打斷他,“你阿瑪年輕的時候,不也娶了好幾個蒙古妃子?宮裡那個博爾濟吉特氏,不就是蒙古來的?你阿瑪最疼你,你撒個嬌,他還能不答應?”
三阿哥低下頭,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:“我不敢。”
華貴妃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:“你這孩子,平日裡看著還行,怎麼一到正事上就慫成這樣?”
敬妃這時候說話了:“貴妃娘娘,話不能這麼說。三阿哥的顧慮是有道理的。摩格可汗的侄女,身份特殊,不是普通的蒙古貴女。這背後牽扯著朝廷和蒙古的關係,不是一句‘皇上疼兒子’就能解決的事。”
她看向三阿哥:“三阿哥,你能想到這一層,說明你懂事了。但是,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?你是想求皇上把她指給你做福晉,還是做側福晉?你自己想明白了沒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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