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
天還沒亮透，三阿哥就醒了。
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躺了一會兒，到底躺不住，索性起來洗漱。伺候的小太監端了熱水進來，見他起得這麼早，有些意外：“主子，今兒又不用上朝，您不再睡會兒？”
三阿哥擺了擺手，對著銅鏡整了整衣領。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袍子，腰間繫了根白玉帶，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。小太監給他繫上披風的時候，他忽然問：“你看我這樣，行嗎？”
小太監愣了一下：“主子爺這是要去哪兒？”
“你別管。就說行不行。”
“行，行。主子爺穿什麼都精神。”
三阿哥深吸了一口氣，推門出去了。外頭天剛矇矇亮，宮道上己經有了走動的人影。掃雪的太監們彎著腰，一笤帚一笤帚地把道旁的積雪掃到兩邊。三阿哥一路往養心殿走，步子邁得又急又穩，到了殿門口卻忽然慢了下來。
太監進去通報，片刻後出來，說皇上讓他進去。
養心殿裡暖意融融。皇上剛用完早膳，面前擺著一盞茶，手裡拿著一份摺子在看。見三阿哥進來行禮，他抬了抬眼，道了聲“起來吧”，又接著看摺子。
三阿哥站在那兒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攥了又松，鬆了又攥。
皇上翻了一頁摺子，頭也不抬：“大年初一，這麼早來，有事？”
“兒臣……兒臣有事跟皇阿瑪說。”
“嗯。”皇上又翻了一頁。
三阿哥醞釀了半晌，終於開口：“皇阿瑪，兒臣在滇藏的時候，認識了摩格可汗的侄女其其格。兒臣……兒臣對她有意。想求皇阿瑪成全。”
這句話說完，殿裡靜了一瞬。三阿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後背上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。
皇上放下摺子，抬起頭，看著他。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明顯的喜怒，只是很平靜地打量著三阿哥。三阿哥被看得心裡發毛，頭又低了下去。
“抬頭。”皇上說。
三阿哥抬起頭來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皇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慢慢說：“朕問你，你看上她什麼？”
三阿哥沒想到皇阿瑪問得這麼首，愣了一下才答：“她……她待人真誠，不矯揉造作。在行營裡，旁人都奉承兒臣，只有她該說什麼說什麼。兒臣騎馬摔了，她給兒臣包紮，手穩得很。後來……後來她還教兒臣說蒙古話。她人好。”
皇上聽完，把茶盞擱下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說。
三阿哥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下文，心裡又慌起來：“皇阿瑪……這事……”
“此事不難。”皇上終於開口，“朕是天子，你是皇子。你要娶個蒙古貴女，莫說一個，就是十個，朕也能成全你。”
三阿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還沒來得及謝恩，皇上又補了一句：“但朕問你，你瞭解其其格的心思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