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我回去了。”她走到門口又回頭,叮囑道,“這事還沒定下來之前,你別到處嚷嚷。宮裡那些人的嘴,你最清楚。傳開了對你沒好處。”
三阿哥應了聲“知道了”,送齊妃出去,才轉身回去。桌上鋪著紙,硯臺裡的墨還沒磨。他提起筆來,在紙上寫下“其其格”三個字,看了看,又揉成一團扔了。
這封信,確實不好寫。
與此同時,蘇拉正趁著夜色往安棲觀趕。他從城裡出來的時候,天己經黑透了。路上積雪未化,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。他沒有走正路,而是從觀後的小徑繞上去,那條路偏僻,夜裡更無人走。
安棲觀建在半山腰上,前後兩進院子,舒太妃住在後院的東廂。蘇拉翻牆進去的時候,院裡靜悄悄的,只有東廂還亮著一盞燈。他走到窗下,輕輕叩了三下。
裡頭沉默了一會兒,門才從裡面開啟。舒太妃裹著一件灰鼠皮的斗篷,站在門裡,看清是他,側身讓他進來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舒太妃的聲音很低,帶著病中的沙啞,“夜裡山路不好走,摔傷了怎麼辦。”
蘇拉進了屋,反手把門關上,在舒太妃面前跪下去:“兒子給額娘拜年。”
舒太妃看著他,半晌沒有說話。屋裡的炭盆燒得不旺,只有幾點紅星。她走到榻邊坐下,裹緊了斗篷,看著地上跪著的兒子,眼眶有些發紅。
“起來吧。地上涼。”
蘇拉站起來,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了。他看著舒太妃,這才發現她臉色發白,嘴唇也幹得起了皮。“額娘病了?”
“受了點風寒,不礙事。”舒太妃擺了擺手,把話岔開去,“你今日來,可是有什麼事?”
蘇拉張了張嘴,到底沒說出話來。他原想著先拜個年,再說別的。可舒太妃問得首接,他反倒不知道怎麼接了。
舒太妃看了他一會兒,嘆了口氣:“是為了銀子的事吧。”
蘇拉低下頭。
舒太妃嘆了口氣:“你上次來拿的銀子,是額孃的大半體己。原想著夠你撐一陣子了。怎麼,這麼快就用完了?”
蘇拉的聲音悶在嗓子裡:“嬛兒要補身體,要請大夫,處處都要錢。兒子在碼頭扛貨,一天掙不了幾個銅板,連吃飽都難。”
舒太妃沉默了一陣。她起身走到牆角,從一箇舊木箱的底層摸出一個小布包。她拿著布包走回來,在蘇拉面前開啟。裡頭是幾件首飾,一支白玉簪,一對金鐲子,一對翡翠耳墜,還有一枚紅寶石戒指。成色都不算頂好,但在這時候,己是能拿出來的全部了。
“這些你拿去變賣了吧。”舒太妃把布包推到他面前,“額娘這裡就這些了。以後再有什麼,額娘也幫不上你了。”
蘇拉看著那幾件首飾,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。
“額娘……”蘇拉的聲音啞了。
舒太妃把布包塞進他手裡:“甄氏肚子裡的孩子要緊。你別在這哭哭啼啼的,趕緊回去,趁著天沒亮出觀。叫人撞見了,咱們娘倆都完了。”
蘇拉攥著那個布包,站起身來。他看了看舒太妃,她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,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。他忽然覺得,自己這個兒子做得實在不孝。
“額娘保重身體。”他跪下去磕了個頭,“兒子過了這陣子再來看您。”
舒太妃別過臉去,擺了擺手:“走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蘇拉把布包貼身收好,推開窗看了看外頭。院裡沒有人,風把樹上的雪吹下來,簌簌地落。他翻窗出去,沿著來時的路往山下走。走到半山腰的時候,他忽然停下來,回頭望了一眼。安棲觀的燈還亮著,那一點光在夜色裡顯得孤零零的。
他攥了攥胸口那個布包,轉過身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城裡去了。
回到那間破屋的時候,天邊己經泛了白。甄嬛聽見門響,從床上撐起身子,看見蘇拉進來,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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