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午後，芳草到了延禧宮。
她今日不當值，換了身半舊的靛藍衣裳，頭髮挽得整整齊齊，看著就是個尋常的灑掃嬤嬤。進了延禧宮的後門，她輕車熟路地繞到小書房裡等著。不過一盞茶的功夫，安陵容便推門進來了。
“姑姑坐。”安陵容把門掩上，在對面坐下，“可是有什麼發現？”
芳草壓低了聲音：“娘娘，奴婢昨日在宮門口那邊掃地，瞧見祺貴人身邊的醫女出了宮門。這原也沒什麼，醫女每月都要出宮幾趟，採買藥材或是回家看看。可奴婢覺著蹊蹺的是，她出去不到半個時辰，又回來了。”
安陵容眉頭微微一動：“半個時辰？從宮門口到外頭街上，來回也得小半個時辰。她出去做什麼了？”
“奴婢也覺得奇怪。她那日手裡沒提藥包，也沒帶東西，空著手出去，空著手回來。回來的時候走路的姿勢有點怪，低著頭，比平時走得快。”芳草頓了頓，“奴婢在御花園幹了這些年，各宮的人進進出出，奴婢多少能看出點門道。烏雅那個人，平時走路穩穩當當的，昨日回來的時候，像是心虛。”
安陵容沒有說話。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想了想：“你繼續盯著。別叫人發現。尤其注意祺貴人的醫女的動靜，每回都記下來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芳草走後，安陵容一個人坐在書房裡。她翻出內務府送來的宮人出入記錄，一條一條地看。烏雅的名字確實在昨日申時初有出宮的記錄，申時末有回宮的記錄。間隔不到半個時辰。從時間上算，她最多隻夠走到宮門外的巷口，再走回來。
那她出去幹什麼？
安陵容把記錄合上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。祺貴人這些年安分了不少，不像從前那樣張揚了。但安陵容從來沒放鬆過對她的注意。瓜爾佳氏在前朝根基深，瓜爾佳鄂敏上一世更是自私心狠，這父女倆要是聯起手來做什麼，不是小事。
沈玉郎進宮的第三日，悅嬪去了鍾粹宮。
她是巳時到的，沒讓人提前通報，首接就進了鍾粹宮的門。祺貴人正在用早膳，聽到外頭太監喊“悅嬪娘娘到”，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，隨即放下，起身迎出去。
“妹妹怎麼來了？”祺貴人笑著行了個禮，把悅嬪讓進殿裡。
悅嬪擺了擺手，一屁股坐在榻上，臉上帶著一股煩躁勁兒。她今日沒怎麼打扮，頭髮鬆鬆地挽著，耳朵上連對墜子都沒戴，一看就是心裡有事。祺貴人給她倒了茶，在旁邊坐下。
“妹妹，”悅嬪開口就叫苦，“我實在是沒法子了。太后前些日子給我派了溫太醫來，調理了這些天，他說我身子無礙，氣血也上來了，可就是沒動靜。我又問他，他說這種事急不得，得慢慢來。慢慢來，我都慢慢來了多久了！”
祺貴人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緊了一下：“妹妹別急。太醫都說無礙了，那就早晚會有的。”
“可我等不了了。”悅嬪拉住祺貴人的袖子，“妹妹，你那個醫女，讓她再給我瞧瞧吧？沒準兒就看出什麼來了。”
祺貴人的心猛地一跳。她臉上那點笑差點掛不住，連忙低下頭喝茶，藉著杯沿遮了遮臉色。醫女如今不在宮裡，這時候悅嬪要見醫女，她上哪兒去把人找來？
“妹妹來得不巧。”祺貴人放下茶盞，臉上擠出一絲為難，“她前日家裡來了信，說她母親病重，我準了她幾天假，讓她回去照看。怕是要過幾日才能回來。”
悅嬪一聽，臉上頓時寫滿了失望：“這麼不巧？”
“是啊。等她回來，我立刻讓她去給妹妹請脈。”祺貴人握住悅嬪的手，“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。你放心，我記著呢。”
悅嬪嘆了口氣，點了點頭。她又坐了一會兒，跟祺貴人抱怨了一陣，然後才起身走了。祺貴人送她到殿門口，看著她的轎輦走遠了，才轉身回殿。進了門，她靠在門板上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後背的衣裳又冷又溼，黏在皮膚上。
“來人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楠兒進來，她吩咐道：“去偏殿看看，讓他今日別出屋子，安安靜靜待著。簾子拉好，別叫人瞧見。”
宮女應聲去了。祺貴人坐到妝臺前，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。臉色發白，嘴唇也沒什麼血色。她拿起粉撲，往臉上撲了兩層粉，才勉強蓋住。
而那頭，悅嬪從儲秀宮出來，一路悶悶不樂地回了自己宮裡。她剛進門坐下，外頭就有個小宮女端了茶來。這宮女正是安陵容安插的樂妍。她生得不起眼，圓臉，低眉順眼的，做起事來手腳麻利，悅嬪挺喜歡她。
“娘娘，您喝茶。”樂妍把茶盞擱在桌上，“娘娘一路上回來，冷不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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