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郎見她繫好了釦子,便走到她身後,兩隻手搭在她肩上,輕輕按起來。他的力道不輕不重,按在肩井穴上,酸酸脹脹的。祺貴人閉上眼,慢慢吐了口氣。
“玉郎。”她輕聲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明日還在嗎?”
“在。奴才哪兒也不去。小主什麼時候想來,奴才都在。”
祺貴人沒有再說話。她就那樣站著,任他按著肩膀,屋裡的燈跳了跳,外頭起了風,簾子微微動了動。
就在這時候,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祺貴人猛地睜開眼,沈玉郎的手也從她肩上收回來。
緊接著是貼身宮女楠兒的聲音,又急又慌:“小主!小主!皇上來了!皇上的轎輦己經到宮門口了!”
祺貴人的臉色刷地白了。她飛快地看了沈玉郎一眼,沈玉郎己經退後兩步,退到了裡間的布簾旁邊。
“快進去。”祺貴人壓低聲音,幾乎是把他推進去的,“別出聲。把簾子拉好。不管外頭有什麼動靜,你都別出來。”
沈玉郎閃身進了裡間,布簾子落下來,嚴嚴實實地遮住了他。祺貴人深吸了兩口氣,又拿手帕按了按額頭和鼻翼,把臉上的紅暈壓下去。她理了理領口,確認釦子都繫好了,才快步往外走。走到正殿門口的時候,皇上的御輦剛好停下來。
她從臺階上迎下去,跪在地上:“臣妾恭迎皇上。皇上怎麼來了,也不叫人提前通報一聲,臣妾好準備準備。”
皇上從輦上下來,伸手把她扶起來。他今日看著精神不錯,穿了件玄色常服,腰間繫著明黃的帶子,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笑。“朕今日批完摺子早,想起來有些日子沒來看你了。怎麼,不歡迎?”
“皇上說的什麼話。”祺貴人笑道,“臣妾盼都盼不來呢。”
她把皇上讓進屋內,親自給皇上倒了茶。皇上在榻上坐下,打量著殿裡的陳設,隨口說了幾句閒話,前朝今年開春的賦稅如何,江南又報了幾處水患,訥郡王前幾日遞了摺子問候太后。
祺貴人坐在旁邊聽著,時不時應一兩句。她面上笑著,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。
她今日是易孕日。醫女說過的,這一次的機率最大。若是錯過了今日,就要再等一個月。可偏巧皇上來了。皇上來了,她總不能不侍寢。可若是侍了寢,還不能懷上孩子呢?
她腦子裡亂糟糟的,皇上說的話她有一半沒聽進去。首到皇上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她才回過神來。
“想什麼呢?”皇上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祺貴人笑了笑,“臣妾就是覺得,皇上今日氣色真好。”
皇上笑了一聲,站起身來:“那就別辜負了。今晚朕留下來。”
祺貴人跪下謝恩。她站起來的時候,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角房的方向瞟了一眼。簾子拉得好好的,沒有人影,沒有聲音。她深吸了一口氣,跟著皇上進了寢殿。
那一夜,祺貴人閉著眼,承受著皇上的恩寵。可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角房裡間那個藏在布簾後面的男人。她想起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的溫度,想起他低聲叫她“小主”時的那種語氣,想起他站在燈下看著她的時候,眼睛裡那一點跳動的光。
皇上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,她沒有聽清,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。她把臉別過去,埋在枕頭裡,眼角沁出一點溼意。她忽然有些恨自己。恨自己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想的是別人。可她控制不住。皇上的手搭在她腰上,她卻在想,若是那隻手是沈玉郎的,會是什麼感覺。
事後,皇上很快就睡著了。祺貴人睜著眼,看著帳頂,外頭更鼓響了一聲,夜深了。角房那頭,燈黑著。沈玉郎大概還坐在裡間的床沿上,聽著這邊的動靜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逼自己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