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西斜,秋風吹散了午後的燥熱。靖王府內,範閒在客房睡了兩個時辰,宿醉的頭痛稍稍緩解,被範若若喚醒後,便帶著藤梓荊起身告辭——經過詩會一鬧,他已無心停留,只想儘快返回範府整理思緒。
三人剛走出靖王府側門,坐上前往範府的馬車,街角陰影中便有一道身影悄然退去,指尖夾著一枚訊號哨,輕輕一吹,清脆的哨音隱入風裡,轉瞬便傳到了三條街外的預定圍堵點。
“統領,目標已出發,正沿西城巷前往範府。”君上會暗哨快步跑到燕小乙面前,低聲稟報。
燕小乙此時已換上禁軍統領的銀甲,手持那柄仿照龍膽亮銀槍打造的鐵槍,立於西城巷中段的十字路口。身後,五十名禁軍將士整齊列陣,銀甲映著夕陽,手中長刀出鞘,寒光凜冽,將整條街巷兩端徹底封堵,氣氛凝重如鐵。他刻意選了這條僻靜街巷——既便於圍堵,又不易被過多路人圍觀,避免事態擴大。
“知道了。”燕小乙微微頷首,目光沉凝地望向巷口,氣息依舊收斂在九品上的境界,沒有顯露半分宗師威壓,“記住,只圍不殺,言語施壓即可。若對方反抗,點到即止,絕不可傷及性命。”
“屬下遵命!”身旁的禁軍副統領躬身應道,隨即低聲傳令,讓將士們調整陣型,只擺聲勢,不蓄死力。
片刻後,馬蹄聲與車輪滾動聲由遠及近。範閒的馬車剛駛入西城巷,便被前方的禁軍陣型攔住去路。藤梓荊率先跳下車,手按在刀柄上,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沉聲喝道:“禁軍攔路,敢問有何公幹?”
燕小乙上前一步,鐵槍拄在地上,槍尖刺入青石板,發出“篤”的一聲悶響。他目光如鷹隼般落在馬車上,聲音威嚴卻不兇狠:“車上可是範府範閒公子?”
範閒掀開車簾,探出頭來,看到眼前的陣仗,宿醉的頭痛又添了幾分煩躁:“正是在下。不知統領攔我馬車,有何緣由?”
“奉皇城戍衛令,例行盤查。”燕小乙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“聽聞公子今日在靖王府詩會之上,醉酒失態,高聲喧譁,驚擾王公貴族,可有此事?”
這話看似問責,實則是燕小乙找的藉口——他深知,以“驚擾王公”為由攔查,既符合禁軍統領的職責,又不會讓矛盾直接指向長公主,進可攻退可守。
範閒眉頭微皺,心中瞭然這是故意刁難。他剛想開口辯解,藤梓荊便上前一步,擋在馬車前,沉聲道:“我家公子酒後失言,並非有意為之,且靖王殿下並未追責。統領此舉,怕是逾越職權了吧?”
“逾越職權?”燕小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緩緩抬起鐵槍,槍尖指向藤梓荊,“皇城之內,王公腳下,任何驚擾聖駕、冒犯貴族之事,禁軍皆有權過問。藤護衛,你這是想阻擾禁軍執行公務?”
鐵槍剛一抬起,一股九品上的威壓便朝著藤梓荊籠罩而去。藤梓荊臉色一變,只覺一股沉重的壓力撲面而來,呼吸都變得滯澀——他能清晰感覺到,眼前這名校尉的實力遠超自己,絕非對手。但他依舊沒有後退,死死盯著燕小乙,手緊緊攥著刀柄。
車廂內的範若若也緊張起來,輕輕拉了拉範閒的衣袖。範閒深吸一口氣,推開範若若的手,從馬車上跳下來,走到藤梓荊身旁,直視著燕小乙:“統領有話不妨直說,不必如此興師動眾。我範閒雖初入京都,但也知曉法度,若是真有過錯,自然願意承擔。”
燕小乙打量著範閒,見他雖面帶倦色,卻依舊眼神清亮,臨危不亂,心中暗讚一聲“果然有幾分底氣”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——既展現了禁軍的威懾力,又讓範閒感受到了壓力,算是給長公主有了交代。
“公子倒是明事理。”燕小乙緩緩收回鐵槍,威壓隨之散去,語氣也緩和了幾分,“本統領並非有意為難,只是職責所在。今日詩會之事,雖靖王殿下未追責,但京都不比澹州,世家林立,規矩繁多,公子初來乍到,還需謹言慎行,免得惹禍上身。”
這話既是敲打,也是臺階。藤梓荊察覺到壓力消散,悄悄鬆了口氣,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。範閒心中明白,對方這是“虛張聲勢”,目的就是挫他銳氣,並非真要拿他問罪。他拱了拱手:“多謝統領提醒,範閒記下了。不知現在,我可以離開了嗎?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燕小乙側身讓開道路,對身後的禁軍將士揮了揮手,“撤陣!”
隨著他一聲令下,五十名禁軍將士整齊收刀,快速撤到街巷兩側,重新列陣,讓出了中間的道路。整個過程動作迅捷,秩序井然,盡顯禁軍的精銳之氣——這也是燕小乙刻意展示的威懾力。
範閒深深看了燕小乙一眼,沒有再多說什麼,轉身帶著範若若、藤梓荊坐上馬車,車輪滾動,緩緩駛過禁軍陣列,朝著範府方向而去。藤梓荊坐在馬車外側,始終回頭警惕地望著燕小乙,直到馬車駛出西城巷,才收回目光。
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,副統領走上前來,低聲問道:“統領,就這樣放他們走了?不再多敲打幾句?”
“足夠了。”燕小乙搖了搖頭,沉聲道,“我們的目的是挫其銳氣,不是結死仇。範閒背後有範建與陳萍萍,真把他逼急了,對我們沒有好處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派兩個人遠遠跟著,看看他們回府後有沒有異常動作,隨時稟報。”
“屬下明白!”
燕小乙揮了揮手,示意將士們撤離。五十名禁軍將士整齊列隊,跟在他身後,朝著皇城方向走去。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西城巷的凝重氣氛漸漸散去,彷彿剛才的圍堵只是一場尋常的公務盤查。
離開西城巷後,燕小乙沒有直接回禁軍營地,而是轉道前往昭寧宮——他需要向長公主覆命。來到昭寧宮偏殿,長公主正抱著念兒餵奶,見他進來,抬了抬眼:“事情辦得如何?”
“回殿下,已按您的吩咐,在西城巷圍堵範閒,敲打了一番,並未傷及性命,隨後便放他離開了。”燕小乙躬身稟報,語氣恭敬,“範閒初入京都,根基未穩,經此一嚇,想必會收斂幾分鋒芒。”
長公主輕輕拍了拍念兒的後背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:“你辦事,我放心。既挫了他的銳氣,又沒把事情鬧大,免得被陳萍萍抓住把柄。”她頓了頓,又道,“範閒詩會成名,風頭正盛,接下來你多留意他的動向,有任何情況,即刻稟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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