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宴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,長信宮偏殿內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沉靜。鎏金宮燈的光暈柔和,卻照不散殿中緊繃的氛圍。範閒一襲青衫,立於殿中,神色平靜,只是眼底藏著一絲警惕——宮宴之上,長公主李雲睿借敬酒之名,將他單獨召至此處,絕非偶然。
殿外廊柱下,燕小乙身著禁軍統領勁裝,手持長弓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名義上是在此處執勤護衛,實則是受長公主暗中示意,前來“旁聽”。目光掃過殿內隱約可見的兩道身影,燕小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,收斂心神,做足了專注戒備的模樣,實則將殿內的每一絲動靜都收入耳中。
“範閒,你可知本公主為何單獨召你前來?”長公主斜倚在軟榻上,身著一襲華麗的宮裝,裙襬上繡著繁複的鳳凰紋樣,語氣慵懶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,正是之前燕小乙為誤導線索,讓暗衛留在死士破廟的那枚內庫玉佩——此刻拿出來,顯然是另有用意。
範閒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,心中瞭然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公主殿下有何吩咐,直管明言,臣定當洗耳恭聽。”
“洗耳恭聽?”長公主輕笑一聲,笑聲中帶著幾分嘲諷,“本公主聽說,你近日一直在暗中調查內庫,還在追查牛欄街刺殺的幕後主使?”她抬眸看向範閒,眼中閃過一絲冷光,“你未免太過放肆了!內庫是陛下交由本公主打理的重地,豈容你隨意窺探?”
這便是攤牌了。範閒心中冷笑,面上依舊恭敬:“公主殿下誤會了。臣並非窺探內庫,只是牛欄街刺殺一案牽連甚廣,臣追查線索,難免會觸及內庫相關事宜。至於內庫……陛下早有旨意,待臣熟悉京都事務後,便將內庫交由臣打理,臣不過是提前瞭解情況,算不上窺探。”
“陛下的旨意?”長公主臉色微沉,坐直了身子,語氣愈發冰冷,“陛下是有過此說,但內庫如今安穩運轉,全靠本公主多年苦心經營。你一個初入京都的黃毛小子,懂什麼內庫管理?貿然接手,只會將內庫攪得一團糟!”
她頓了頓,語氣中帶上了威脅:“範閒,本公主勸你識相點。內庫之事,你最好不要再插手,安安穩穩做你的太常寺協律郎,享受你的榮華富貴。否則,別怪本公主不客氣。”
殿外的燕小乙聽著這話,心中暗笑。長公主還是這般霸道,習慣用權勢壓制他人。只是她不知,範閒並非輕易能被嚇住的人。這場爭奪,只會越來越激烈,而他,正好坐收漁利。
範閒果然沒有退縮,他微微躬身,語氣卻異常堅定:“公主殿下,內庫是陛下的基業,也是慶國的根本。臣既然領了陛下的旨意,便不能辜負陛下的信任。至於管理內庫,臣雖經驗不足,卻也有信心將內庫打理好。倒是公主殿下,近日內庫似乎並不安穩,有不少物資流向不明,甚至與牛欄街刺殺的死士有所關聯……”
“你敢質疑本公主?”長公主猛地一拍軟榻扶手,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意,“範閒,你不要以為有陛下和範尚書撐腰,就能為所欲為!本公主能讓你在京都立足,也能讓你身敗名裂,死無葬身之地!”
“臣不敢質疑公主殿下,只是陳述事實。”範閒迎著長公主的目光,毫無懼色,“臣已掌握了一些內庫物資異常流動的證據,若是公主要強行阻攔,臣只能將這些證據呈交陛下,請陛下裁決。”
他早已料到長公主會用權勢施壓,故而提前讓王啟年收集了內庫的相關證據。雖然這些證據還不足以徹底扳倒長公主,但用來應對眼前的施壓,已然足夠。
長公主眼中的殺意愈發濃烈,她死死盯著範閒,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。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,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。
燕小乙微微側身,目光隱晦地掃過殿門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長公主身上散發出的怒意,也能察覺到範閒體內真氣的細微波動——顯然,範閒也做好了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。他心中盤算著,若是長公主真要在此處對範閒動手,他該如何應對。直接出手相助?不妥,會暴露自己與長公主的深層關聯;袖手旁觀?也不妥,範閒若死,京中局勢會失去平衡,不利於他的佈局。
好在長公主最終還是壓下了殺意。她深吸一口氣,重新靠回軟榻上,語氣恢復了幾分慵懶,卻依舊帶著冰冷的威脅:“好,好得很!範閒,你果然有膽色。既然你執意要與本公主作對,那我們就走著瞧。”
她揮了揮手,語氣不耐:“你下去吧。記住,本公主的話,你最好放在心上。否則,後果自負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範閒躬身行禮,轉身朝著殿外走去。路過廊柱時,他下意識地看了燕小乙一眼。燕小乙神色平靜,目光直視前方,彷彿剛才殿內的交鋒與他毫無關係。但範閒能感覺到,燕小乙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,那目光冰冷而銳利,讓他心中微微一沉。
範閒離去後,長公主猛地將手中的玉佩砸在地上,玉佩應聲碎裂。“廢物!一群廢物!連個黃毛小子都對付不了!”她語氣怨毒,顯然是被範閒氣得不輕。
燕小乙走進殿內,躬身行禮:“殿下息怒。”
“息怒?本公主如何息怒?”長公主看向燕小乙,眼中帶著一絲希冀,“小乙,你是本公主最信任的人。範閒如此囂張,你可有辦法幫本公主除掉他?”
燕小乙心中冷笑,面上卻露出一絲為難:“殿下,範閒是陛下欽點的內庫繼承人,又有範尚書和陳萍萍暗中支援。若是貿然對他動手,一旦被陛下察覺,恐怕會牽連到殿下。臣以為,此事不可操之過急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恭敬:“不如我們先暗中收集範閒的罪證,等到合適的時機,再將他一舉扳倒。這樣既穩妥,也不會讓殿下陷入險境。”
長公主聞言,冷靜了幾分。她知道燕小乙說得有道理,範閒的背景太過複雜,貿然動手確實不妥。“你說得對,是本公主太過急躁了。”她點了點頭,“那收集罪證之事,就交給你了。務必儘快找到範閒的把柄,讓他付出代價!”
“臣遵旨!”燕小乙躬身應道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長公主揮了揮手,語氣疲憊。
燕小乙躬身退下,走出長信宮,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快感。長公主與範閒的矛盾徹底公開化,接下來,兩人必然會展開更加激烈的爭鬥。他只需按照計劃,暗中推波助瀾,讓兩人鬥得兩敗俱傷,他便能從中漁利,進一步壯大自己的勢力。
此時,範閒剛走出皇宮,王啟年早已在宮門外等候。“大人,您沒事吧?”王啟年連忙上前,眼中滿是擔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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