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小乙喂完醒神丹,並未立刻離去。他彎下腰,小心翼翼地將倒地的貼身侍女扶起,讓她靠在牆角,姿態調整得與尋常犯困睡熟無異——既不會讓人察覺異樣,也能在醒神丹起效後自然甦醒。隨後,他又走到廊下,將兩名守夜侍女的位置稍作調整,確保她們的睡姿符合熬夜值守的疲憊狀態。
做完這一切,他再次返回內殿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角落。軟榻上的錦被鋪得平整,宜貴嬪的衣衫系得嚴實,沒有絲毫凌亂;地面乾淨無雜物,未留下任何腳印或痕跡;空氣中的迷藥早已消散,連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都未曾殘留——他煉製的迷藥本就無色無味,再加上醒神丹的中和,徹底抹去了所有用藥的痕跡。
燕小乙指尖拂過軟榻邊緣,確認沒有遺漏,才轉身走向側門。他的腳步輕得如同落葉,推門時特意控制著力道,只發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聲響,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出殿外。值守的兩名內應早已等候在側門旁,見他出來,立刻躬身示意。
“統領,巡邏侍衛還有一炷香便到。”其中一名侍衛壓低聲音提醒。
“知道了。”燕小乙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,確認沒有其他動靜,便跟著兩名內應繞到值守院落的後方。那裡有一條狹窄的夾道,是他當年執掌禁軍時發現的隱秘通路,直通宮牆下的一處狗洞——雖不雅觀,卻是避開巡邏、悄無聲息離開皇宮的最佳路線。
兩名內應在前引路,仔細探查著夾道內的情況,確保沒有暗哨。燕小乙緊隨其後,大宗師的感知全面鋪開,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察覺。好在宮牆西側本就不是侍衛巡邏的重點區域,再加上內應提前清場,一路暢通無阻。
抵達宮牆下的狗洞前,燕小乙沒有猶豫,俯身鑽了過去。牆外,親衛早已牽著馬匹等候,見他出來,立刻上前遞過一件披風。燕小乙接過披上,遮住夜行衣,翻身上馬,只對親衛說了一句“走”,便雙腿一夾馬腹,馬匹踏著細碎的步伐,融入了黎明前的夜色中。全程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,彷彿從未有人來過。
皇宮內,宜貴嬪的寢宮內,燭火依舊昏黃。半個時辰後,醒神丹的藥效漸漸消退,宜貴嬪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她茫然地望著頭頂的紗帳,只覺得渾身痠軟無力,腦袋昏沉得厲害,彷彿熬了一整夜般疲憊。
“水……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帶著幾分沙啞。話音剛落,靠在牆角的貼身侍女便醒了過來,揉著惺忪的睡眼,快步走上前,臉上滿是愧疚:“娘娘,您醒了?奴婢……奴婢竟不小心睡著了,恕奴婢死罪。”
宜貴嬪搖了搖頭,示意自己無礙。侍女連忙倒來溫水,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。溫熱的水滑過喉嚨,稍稍緩解了身體的不適,可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——隱約間,似乎有什麼模糊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,卻又抓不住,只剩下一種莫名的心悸。
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,腹中的胎兒輕輕動了一下,帶來一陣微弱的悸動。感受到胎兒的動靜,宜貴嬪心中的不安稍稍緩解,隨即又被深深的疲憊淹沒。她抬眼看向殿外,天已矇矇亮,東方泛起了魚肚白。
“娘娘,您是不是太累了?”貼身侍女見她神色憔悴,擔憂地問道,“昨夜您就說腹中不適,輾轉難眠,許是熬壞了身子,才會睡這麼沉。剛才奴婢也不知怎麼了,竟陪著娘娘一起睡著了,還好沒出什麼事。”
廊下的兩名守夜侍女也醒了過來,走進內殿請罪,說辭與貼身侍女如出一轍,都是說自己熬夜值守太過疲憊,不小心睡了過去。宜貴嬪聽著她們的話,心中的疑惑漸漸消散——或許真的是自己太過勞累,才會產生幻覺,那些模糊的片段,不過是一場混亂的夢境罷了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對侍女們擺了擺手:“罷了,都起來吧。近日我身子沉,你們值守也辛苦,偶爾疏忽一次,情有可原。只是下次萬萬不可如此了,宮中規矩森嚴,若是被人發現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謝娘娘恕罪!奴婢們再也不敢了!”三名侍女連忙躬身道謝,心中暗自慶幸沒有被責罰。她們誰也沒有察覺,昨夜殿內曾來過不速之客,更不知道一場足以顛覆後宮格局的隱秘,已然悄然發生。
宜貴嬪靠在軟榻上,閉上眼睛,再次撫上小腹。腹中的胎兒很安穩,這讓她放下心來。她暗自告誡自己,日後定要多加歇息,不可再過度勞累,以免影響到腹中的孩子。至於昨夜那莫名的心悸與模糊的夢境,早已被她歸為勞累所致,拋到了腦後。
此時的京都城外,燕小乙早已騎著馬,踏上了返回滄州的官道。黎明的曙光灑在他的身上,驅散了夜行的寒意。他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的皇宮,宮牆在晨光中若隱若現,沒有任何異常——他的行動,完美得沒有留下一絲痕跡。
“慶帝,你的後宮,終究是守不住的。”燕小乙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容,雙腿一夾馬腹,馬匹疾馳而去。此次京都之行,不僅確認了宜貴嬪的安危,更驗證了他滲透計劃的縝密性。接下來,淑貴妃與皇后,也將成為他棋盤上的棋子,為即將到來的大東山之戰,埋下更深的伏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