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巷茶攤支在崔府西牆外的一條窄巷裡，兩面漏風，只靠一張油布遮頂。攤主是個啞巴，見人來了只點頭，低頭燒水，從不問客人來歷。
昭寧到的時候，蕭硯已經坐在那裡了。
他換了身半舊的青布首裰，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，面前擺著一壺粗茶，兩隻缺了口的碗。乍一看，像個落魄書生。昭寧在他對面坐下，把木牌放在桌上，推過去。
蕭硯看了一眼木牌，沒拿，抬手給她倒了碗茶。茶湯渾黃，浮著碎末。昭寧端起來喝了一口，苦，後味澀。
“先生說棋，本王說茶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被巷子裡的風聲蓋了大半，“這茶攤的啞巴，是本王的人。在這裡說話，比靖王府安全。”
昭寧放下碗：“王爺昨天在暗室門口說的那番話，是試探，還是真心？”
“都有。”
“那我現在問一句真心話。”昭寧看著他，“我父親那封信，王爺收到了嗎？”
蕭硯端碗的手停在半空。碗裡的茶湯晃了一下，沒灑。他慢慢放下碗，抬眼。火光從側面打過來，昭寧第一次看清他眼底的顏色。很深，像一潭不見底的水。
“沒收到。”他說，“沈崇山出事前三天，本王的人守在沈府後門等信。第三天夜裡，等來的是崔佑的兵。”
昭寧手指搭在碗沿上，沒說話。
“那封信如果到了本王手裡，沈家不會死。”蕭硯聲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本王會出兵。北境三關的暗棋，沈家舊部，加上本王在宮中的內應，保一個沈崇山不難。”
“但信沒到。”
“信沒到。”他重複了一遍。
昭寧低下頭，看著碗裡的茶沫沉沉浮浮。巷口有腳步聲經過，走遠了。啞巴攤主往爐子裡添了把柴，火星濺出來，滅了。
“信上只寫了一半。”昭寧說，“望殿下……後面沒了。”
蕭硯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，放在桌上。是半張紙，邊緣參差不齊，像從一整張上撕下來的。紙上的墨跡和昭寧懷裡那封一模一樣，連“靖王殿下”西個字的筆鋒都吻合。
“這是你父親三年前寫給本王的最後一封信。”蕭硯說，“信上說，他在北狄埋了一條線，叫呼延灼。這條線現在還在。崔佑不知道，當今聖上也不知道。”
昭寧盯著那半張紙，呼吸輕了一拍。
“你父親把什麼都算好了。唯獨沒算到自己會死在崔佑手裡。”蕭硯把半張紙收回袖中，動作很慢，“沈昭寧，本王跟你做這筆交易，不為別的。崔佑殺你父親那天，也殺了本王的人。本王在沈府後門等信的那個暗樁，屍體被扔在亂葬崗，臉被劃爛了。本王養了他十年。”
昭寧攥著碗的手指鬆了鬆。她抬頭看蕭硯，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搭在膝上的左手攥成拳，指節泛白，又鬆開。
“暗室裡的信，是你父親策反北狄的證據。”蕭硯說，“拿到那些信，本王就能證明沈崇山不是通敵，是奉旨行事。先帝的密旨，本王手裡有副本。加上呼延灼的人證，三樣湊齊，就能翻案。”
“翻案之後呢？”昭寧問。
蕭硯看著她，沒答。巷子裡又起了風，油布頂棚嘩啦響了一聲。啞巴攤主縮了縮脖子，把爐子往裡挪了挪。
“翻案之後，崔佑通敵賣國的證據也齊了。”蕭硯終於開口，“本王要他的命。你要沈家的清白。各取所需，本王不虧欠你，你也不虧欠本王。”
昭寧沉默了很久。茶涼了，她沒再喝。
“怎麼開鎖？”她問。
蕭硯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，展開。紙上畫著暗室鎖孔的構造圖，三把鎖的位置、銅片的厚度、鎖簧的走向，標得清清楚楚。他指腹點在圖紙中央：“三個鎖孔同時抽片，誤差不過一息。本王的手按左邊，你的手按右邊和中間。同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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