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燼中重生,羽化而出》第5章 開鎖(1)

作者:春暖花開的向日葵·9小時前

昭寧在丑時三刻到了崔府後牆。

雨剛停,牆根底下積水一尺深。她踩著牆磚的縫隙翻進去,腳落在排水渠邊,濺了一鞋泥。她蹲在暗處等了十息,確認暗哨沒動,才貼著牆根往書房方向摸。

蕭硯已經在暗室門口了。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,身上半乾,頭髮梢還在滴水。他沒提燈籠,只靠廊下遠處一盞長明燈的光。暗室窄門開著,裡面那三把鎖的銅片在暗處泛著幽光。

昭寧走過去,蹲在他對面。兩人隔著鎖孔,誰也沒看誰。

“左邊那把,鎖簧最松。”蕭硯壓低聲音,指腹點在圖紙上對應的位置,“你的手按右和中。數三息,同時抽。”

昭寧點頭,把指尖搭在銅片上。指腹上兩道舊傷隔著銅片傳來涼意。她閉眼,在心裡數——一息,兩息,三息。

銅片同時彈出來。

鎖開了。裡面是一道更窄的門,門板是鐵的,推開時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。暗室不大,一丈見方,靠牆擺著三口樟木箱子,箱蓋上的銅鎖已經鏽了。昭寧撬開第一口箱子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封信,用細麻繩扎著,按年份分好。

她抽出最上面一封。信紙泛黃,但字跡清晰。她認得,是父親的筆跡。收信人寫著“呼延將軍親啟”。開啟,內容簡短:糧草己至,三日可至狼山。落款“沈崇山”。

昭寧把信摺好,塞進懷裡。蕭硯在開第二口箱子,動作更快,撬開鎖之後把信一沓一沓往懷裡塞。兩人配合著,一箱接一箱,把能帶的都帶了。第三口箱子最底下,壓著一個油紙包,昭寧開啟,裡面是一張地圖和一枚銅印。地圖上標註著北狄王庭的兵力佈防,銅印上刻著“北狄左賢王印”。

“呼延灼的印。”蕭硯看了一眼,“他當年為了表忠心,把印都送過來了。”

昭寧把油紙包收好。兩人退出暗室,把三片銅片塞回鎖孔,按原樣卡好。蕭硯用袖口擦掉地上的泥腳印,動作熟練。昭寧看著他蹲在地上擦地的側臉,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她想象的更習慣做這種事。

退到書房門口時,蕭硯忽然抬手,攔在她身前。昭寧停步。他偏過頭,側耳聽了一瞬,然後把她往窗邊推了一把。昭寧翻出窗,貼在牆外。書房門被人推開了,一個聲音響起來:“大人說,暗室那邊最近不太平。今夜加一班崗。”

是福安。昭寧貼著牆根,屏住呼吸。福安提著燈籠在書房裡走了一圈,光從窗縫裡透出來,在昭寧腳邊晃了兩晃。她聽見蕭硯翻窗的聲音,從另一側出去了。

福安沒發現異常,鎖了門走了。

昭寧等了一刻,從後牆翻出去。雨又下了起來,細密如針。她回到住處,關好門,在燈下把懷裡的信全部倒在桌上。幾十封,鋪了滿滿一桌。她一封一封翻過去,內容大同小異——糧草調撥、兵力部署、約期會合。父親在這條線上經營了七年,每一封信都在為策反呼延灼鋪路。

翻到最底下那封時,昭寧的手指停住了。

這封信的信紙和其他的不一樣。顏色更舊,邊角磨得起了毛。她開啟,只看了第一行,整個人就定住了。收信人不是呼延灼。信上寫著:阿蘅親啟。

阿蘅。昭寧的母親,沈夫人的閨名。

信很短,只有三行字:崔佑己疑我。若我不測,北線之事託付於你。另,昭寧的棋,你繼續教。她比我想的更有天分。

昭寧盯著那三行字看了很久。燈芯燒到了一半,噼啪響了一聲。她把這封信摺好,和其他信分開,單獨收進內袋裡。父親讓母親繼續教她下棋。母親也會下棋。但沈昭寧記憶裡的母親,從來不碰棋枰。母親只會坐在窗前繡花,安安靜靜地,一句話不說。

她把信全部收好,吹燈躺下。腦子裡還在轉那三行字。母親會下棋。母親知道北線的事。母親在父親死後也死了,屍體是和沈家其他人一起收的,面目全非,只靠衣物辨認。

昭寧翻了個身。窗外雨聲漸密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在暗室翻信的時候,她注意到第三口箱子底部有夾層。她當時沒來得及細看,但指尖敲上去,聲音不對,是空的。

夾層裡還有東西。

她閉上眼睛。明天,她還要再去一趟崔府。但明天是崔琰設宴的日子,府里人多眼雜。她得想個法子,不引人注意地再進暗室。

雨聲裡,巷口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門聲。三短一長。昭寧起身,摸到窗邊往外看。巷口站著個人影,撐著傘,看不清臉。那人見窗開了,把一樣東西放在門檻上,轉身走了。

昭寧開門取回來,是一個油紙包。開啟,裡面是一塊木質腰牌,上面刻著一個“沈”字。沈家軍的舊腰牌。和她父親留給她的那枚虎符殘片,紋路一模一樣。

腰牌下面壓著一張紙條:明日午時,崔府後門。有人要見你。落款處畫著一片羽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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