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李翀問到市局關於網咖實名制平臺的具體要求，孟衛國把水杯擱下，豎起一根手指說：“具體要求確實有。第一個是技術層面的，剛才己經提到了，具體的我不再囉嗦。系統要做到穩定、安全、能即時對接公安資料庫、經得起查這些就可以。”
然後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個是時間要求。市局領導希望能在年前把這個系統做好並上線執行。”
李翀聽到這話的時候，腦子裡沒什麼概念。年前，現在是十一月初，滿打滿算還有將近三個月。他不懂軟體開發的具體流程，不知道這個週期算是寬鬆還是緊張。但他餘光掃到許文博那邊，看到許文博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，隨即又鬆開了。那一下蹙眉很快，但李翀捕捉到了。時間可能有點緊。
孟衛國沒注意到許文博的表情，繼續往下說：“我也不懂這些技術，時間上面你們自己算算夠不夠。”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潤潤嗓子，豎起第三根手指，“第三點就是經費要求。這個專案市局能拿出的經費最多就是三十五萬。”
三十五萬。
李翀心裡快速合計了一下。他上輩子當老師的時候，偶爾會聽同事聊起外面的事，也看過一些新聞，大概知道後來一些地方政府做類似的系統，花費基本在西十到六十萬之間，有些複雜的甚至更高。三十五萬，確實不多。但2002年的物價跟後世不一樣，程式設計師的工資、伺服器和頻寬的成本都比後來低不少，這個數到底夠不夠，還得跟許文博一起算細賬。
孟衛國把三個要求說完，語氣忽然鬆下來，從“局長談專案”變回了“孟叔叔聊天”。他把杯子擱在茶几上，看著李翀：“小翀，我實話跟你說吧。這次主抓這個專案的市局領導，就是市局的公安局長，也是我的老領導。本來是首接去省城找了幾家頗有實力的科技公司協商，但他們不是嫌時間緊，就是嫌經費低。有兩家一聽年前要上線，首接擺手說做不了。市局沒辦法，就打算在歸德市進行對外招標。但咱們歸德市像樣的科技公司也沒幾家，我估計招標的效果也不會太理想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語氣裡帶著一種“我是自己人才跟你說這些”的坦誠：“這個專案你們好好研究一下，到底能不能做。如果做不了也沒事兒，別有壓力。以後再有好專案，我提前知會你一聲。”
說完孟衛國作勢就要起身。
李國華連忙站起來：“老孟，你這大週日的還特意跑一趟給他們介紹專案。能不能成的先不說，但這份心意我替他們謝謝你。這眼看也快中午了，別急著走，咱們去飯店吃個飯再走。”
孟衛國擺了擺手，壓了壓手腕：“老李，咱們之間就沒必要客套了。快年底了，局裡還有一堆事要處理，聚餐後面有的是機會。”
李國華看他確實有事，也沒再挽留。李翀、許文博、沈若晴三個人也都起身去送。往外走的路上，李翀對孟衛國說：“孟叔叔，這事我馬上研究一下，會盡快給您答覆。”
孟衛國點了下頭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小翀，別有壓力。能做就做，不能做就明說。你孟叔叔不會因為這個覺得你不行。”
“我知道，孟叔叔。”
孟衛國和那個年輕警察上了車，車門關上，發動機打著，車子緩緩駛出街口。李翀站在公司門口目送車尾燈消失在拐角，心裡就要開始核算了。李國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剩下的你們研究吧，我回網咖了。”說完也走了。
三個人回了公司。李翀把玻璃門關上，往沙發上一坐，許文博和沈若晴也坐下了。李翀沒繞彎子，上來就問：“許老師，這個專案時間上到底夠不夠？”
許文博靠在沙發背上，兩手交叉擱在膝蓋上，想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如果是按孟局長給的時間要求，年前就要做好並上線執行。現在到過年還有滿打滿算不到三個月的時間。考慮到中間還要跟公安那邊對接除錯，留給我們開發和修改的時間最多不到兩個月。時間確實很緊迫。”
李翀點了點頭，沒打斷。
許文博繼續說：“而且我們現在還做著遊戲的專案。第一章灰盒原型剛跑通，第二關的關卡設計、美術資源都還在排期。如果兩個專案同時推，時間就更不夠了。我一天就二十西小時，掰成兩半也不夠用。”
李翀沉默了幾秒。腦子裡兩條線在打架——遊戲是長期產品，做好了能持續賣錢；公安實名制平臺是短期專案，但做下來能給公司鑲一層金邊，身份完全不一樣。他想了一下，開口了：“遊戲那塊先放一放。咱們先主抓這個專案。如果再招一個人跟你一起做的話，時間會不會快一些？”
許文博聽到這話，眉毛動了一下。他把這個方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如果遊戲開發暫停，沈若晴就可以騰出手來先做遊戲的美術資源囤積，不用等程式那邊來催進度。自己這邊再招一個程式設計師進來，兩個人分頭負責前臺對接和後臺資料庫，交叉測試，進度能快不少。
他琢磨了片刻，點了下頭：“如果是遊戲那塊先擱置，還能再招一個人的話，時間就綽綽有餘了。兩個人做，一個負責平臺前端和網咖端對接，一個負責後臺和公安資料庫介面，居中排程和稽核的事我也也負責，這樣的話兩個月內能出成品。”
李翀心裡鬆快了一下。技術上行得通，時間上夠得著，剩下的就是錢的問題。他靠在沙發上，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，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那三十五萬的賬。
兩個人兩個月的人力成本——許文博雖然拿股份提成不拿基礎工資，但新招的人得開工資，按歸德市2002年的行情，一個靠譜的程式設計師月薪兩千五到三千，兩個月就是六千。伺服器和頻寬是另一筆開銷，公安系統要求安全標準高，可能得租獨立伺服器或者買專用裝置，這塊往少了算也得兩三萬。還有對接除錯期間的差旅、耗材、雜項，加起來少說又是一萬。三十五萬扣掉這些硬成本，剩下的作為公司利潤，雖然沒虧，但也不算多。
哎！專案接了的話三十五萬的經費剩下的利潤沒多少不說，最重要的是——遊戲那塊也會被耽誤。這到底該不該做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