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過去。
週五清晨天光透亮,工業園整片廠區慢慢甦醒。貨車引擎的轟鳴由遠及近,雲橋倉儲辦公區大門推開,員工陸續刷卡到崗。印表機預熱的嗡鳴、倉庫對講機的呼叫聲,照舊填滿整棟小樓。
惠民連鎖的談判塵埃落定,又傳來恆通主動下調預付款比例的訊息,昨天下午辦公室裡漫開的那股鬆弛,延續到了今天早上。不少人覺得最難熬的供貨危機己經翻篇,往後只需要安心等著下週五把首批貨發出即可。
沈知微到崗比所有人都早。 她坐在工位上,攤開惠民的交貨排期表,把兩批貨物的出庫時間、裝車節點、對接人,一行行核對標記。昨晚那條陌生號碼的簡訊,她己經刪掉,但 “鼎盛後巷咖啡館” 這幾個字,她記在了筆記本頁尾的空白處。
桌上的座機還沒有響,財務小吳抱著平板,快步穿過辦公大廳。小姑娘臉色發白,步子邁得很急,徑首走到沈知微工位跟前。
“沈總監。” 小吳壓著音量。
沈知微筆尖頓住,抬眼看向她。
小吳把平板遞過來,螢幕亮著鼎盛集團財務結算系統頁面。 那筆本該近日到賬的大額回款,狀態一欄清清楚楚寫著:己凍結。
“一早刷新系統就變成這樣。” 小吳的聲音微微發緊,“我第一時間打過去對接鼎盛財務。對方只答復,專案審計存疑,暫停全部對外結算。沒有列明問題條目,也沒有告知解凍週期。”
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字上。 前一日中午,鼎盛辦公室裡方敏懸在凍結按鈕上的那根手指,終究還是落了下去。
不遠處,工位上幾名員工無意間瞥見小吳凝重的神色,敲擊鍵盤的聲響稀稀拉拉慢了下來。有人眼角餘光瞟向這邊,手指悄悄點開瀏覽器。招聘網站的頁面,又一次在螢幕一角悄悄亮起。
老陳剛從倉庫巡場回來,袖口沾著薄薄一層紙箱浮塵。看見兩人神色不對,他快步走過來,掃過平板螢幕,臉上殘存的那一點輕鬆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
“進裡面談。”
三人移步小辦公室,房門被老陳隨手虛掩上。窗外晨光透過玻璃落在堆疊的卷宗上,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,只有遠處倉庫傳來模糊的叉車聲響。
“明明昨天還沒有動靜。” 老陳低聲開口,眉頭死死擰在一起,“好歹還給留了一天假象。”
“這一筆回款,覆蓋倉庫租金、物流開銷,還有下個月全員薪資。” 小吳低頭看著平板,“一旦卡死,我們賬上現有的流動資金撐不了多久。”
老陳來回踱了兩步,手掌不住搓動。
“就是方敏。” 他壓著嗓子,“手裡握著審批許可權,說凍結就凍結。周明遠在外面給下游打招呼,方敏就在內部掐我們現金流,一外一內。”
他停下腳步看向沈知微,眼底滿是疲憊,語氣帶著不得己的勸誘。
“知微,要不,到此為止。鼎盛內部那些舊線索我們不要再碰。我去找中間人託關係,姿態放低,只求他們把這筆回款解開。再這麼硬碰硬耗下去,人家手握付款大權,我們一家小倉儲公司根本扛不住。員工這邊人心己經開始晃,再拖,人會走一大半。”
沈知微坐在桌前,指尖輕輕叩擊桌面。
“就算服軟,拿到了解凍,也只是暫時。”
老陳急的在辦公室來回踱步,沈知微突然想到什麼發了一個訊息,很快訊息回了過來,知微的卻笑了。
“老陳,你別再晃悠了,我頭暈!”沈知微開起了玩笑。
“我,我,我著急啊!”老陳停下了腳步,但滿臉的愁容,瞬間老了十歲。
“別急,方敏眼下正在角逐集團 CFO 的位置。” 她抬眼,“她凍結這筆貨款,一半是配合周明遠的打壓,更多是自保。她怕我們手上攥的那些財務流程疑點,捅到董事會,毀掉她晉升的機會。今天我們退讓,回款到手,只要她順利坐上 CFO,往後雲橋但凡有一點不合心意,同樣可以故技重施。”
老陳長長嘆了一口氣。道理聽得明白,眼前生存的重壓卻沉甸甸壓在肩頭。
“道理我都懂,可下個月工資迫在眉睫。沒有這筆錢,拿什麼發薪?留不住人,就算惠民的合作談下來,也沒有人幹活履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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