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兩點，老城私茶室高高的院牆，將街上往來車流的聲響隔絕在外。小院靜悄悄的。隔間的竹簾低低垂落，屋內光線柔和昏暗。茶爐安放在角落，咕嘟咕嘟，持續發出細微沸騰的聲響。
老陳推開木門走了進去。
魏老端坐於茶臺之後，一身素棉長衫，手腕繞著一串深色菩提珠子。他垂著眼，握住紫砂壺，沸水一遍遍沖刷紫砂杯的杯壁。簌簌的水流聲響起，熱氣嫋嫋升騰，漫過他的眉眼。
老陳走到藤椅旁落座，將帆布公文包輕輕放在腳邊的地板上。脊背挺首，雙手擱在膝頭。
茶藝侍者走上前來，擺好最後一隻品茗杯，躬身退了出去。木隔扇緩緩合上，咔嗒一聲輕響。
隔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魏老放下紫砂壺，依次擺好三杯茶，動作緩慢而規整。做完這些，他抬眼，視線落到老陳的臉上。
老陳微微前傾身形，神色沉靜。
“魏老，今日前來，請教一樁局。”
“鼎盛近期清算內部賬務，藉機鎖死了雲橋的到期款項。無公示，無流程，全憑口頭制衡。”
“對方遞了話，合作的鬆緊存亡，不由合約定，由我們的姿態定。硬碰下去，整條鏈路都會被掐斷。”
話音落下，老陳重新靠回椅背，十指自然交疊，安靜坐著。
茶爐咕嘟的聲響在隔間裡越發清晰。
魏老指尖慢慢摩挲杯沿，目光平視前方。
“審計全盤鋪開，高層位置懸著，這階段人人都在搶退路，做事不留餘地。”
老陳微微點頭，下頜線收緊，嘴唇抿緊，一言不發。
安靜持續兩秒。魏老抬起右手，兩根手指輕輕叩擊茶臺木板，咚、咚、咚，節奏緩慢均勻。
“三天後的行業交流會，鼎盛董事會全員到場。”
他拿起茶夾，指尖微微發力。茶夾擦過茶盤，將杯中的殘茶撥入水盂，瓷具相撞，發出一聲清脆響動。
“我會提一提今年供應鏈圈子裡的怪現象。”
魏老放下茶夾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。
老陳抬手取杯，杯沿隔空輕輕一碰，一聲細弱的瓷石碰撞散開。
“有勞魏老。”
二人低頭飲茶，隔間再無多餘交談。
片刻過後，老陳站起身，拎起腳邊的公文包，腳步輕緩走出隔間。木門合上，室內所有聲響一同被隔絕。
坐進轎車後座，老陳後背靠向座椅，雙眼閉合兩秒。隨後解鎖手機，指尖飛快地在螢幕敲擊。
夜色浸滿鼎盛大廈整棟樓宇。
二十層審計專項辦公室的門隔一會兒便開啟一次。走廊白熾燈慘白，人影不斷進出，腳步聲起起落落。走廊兩端的行政崗表面照常值守，低頭整理臺賬，眼角餘光卻不住瞟向審計辦公室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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