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八點二十分，鼎盛大廈大堂人來人往，玻璃大門開合不斷，上班族魚貫湧入。
沈知微一身簡約通勤套裝，平底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。晚上收到了入職通知，沒想到鼎盛可以這麼著急讓她入職。
蘇曉己經在前臺等候，懷裡抱著厚厚一摞列印檔案，臉色繃得很緊。
“顧問崗許可權卡，剛從人事送過來。” 蘇曉把一張淡金色工卡遞過來，指尖帶著涼意，“九點高層短會，你必須列席，議題是集團組織架構專項重構。”
沈知微指尖摩挲著沉甸甸的工卡。昨天年會上顧振邦當眾丟擲顧問職位，今晚就要落到實實在在的會議桌上。
電梯上行，轎廂密閉，只有她們兩個人。蘇曉壓著聲音，氣息放得極低。 “後半夜 OA 己經預發內部通知。集團啟動大規模組織最佳化，多部門同步裁撤冗餘崗位，涉及人員數量很大。專項小組對外公示，牽頭負責人寫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沈知微眉峰驟然一斂：“我的名字？”
“對外所有口徑，擬最佳化人員名單、補償標準、崗位合併方案，全部歸屬這個專項小組。” 蘇曉視線快速掃過電梯監控攝像頭，聲音壓得近乎耳語，“但真正敲定每一份名單的，是顧董本人。我們拿到手的全部是定稿檔案，只有整理落地、對外答覆的許可權，沒有修改、駁回的權力。”
電梯叮咚一聲，二十八層總裁辦樓層到了。門緩緩滑開，辦公區氣氛壓抑，往來高管步履匆匆，山雨欲來的氣息彌散在空氣裡。
沈知微瞬間就懂了顧振邦這一手算計。
藉著組織最佳化的名義，清掃集團內部盤根錯節的舊派系。老一批不歸附顧振邦的高中層，全部可以借 “效能最佳化” 的名義名正言順清理。他要一步步讓鼎盛真正姓顧。
“開會。” 沈知微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，握緊工卡，邁步走出電梯。
大會議室己經坐滿，長條會議桌兩側各部門高管悉數到場。顧振邦端坐主位，西裝得體，神色溫雅從容，看不出半分殺伐之氣。周明遠、方敏坐在中排，兩個人面色灰敗，眼底是掩不住的惶惶不安。
投影幕布亮起，標題赫然打出：《鼎盛集團年度組織效能最佳化專項》，下面一行醒目小字 ——專項負責人：沈知微。
顧振邦目光環視全場，聲音平穩，傳遍整個會議室。 “集團早年高速擴張，沉澱了不少歷史遺留的冗員與老舊的做派。想要繼續往前走，就要敢於動刀和創新。本次組織最佳化專項，由沈知微顧問牽頭，各部門無條件配合專項小組輸出的全部方案。”
幾句話，就把對外執行的全部名義，牢牢扣在沈知微身上。
會議室裡泛起一陣細碎的騷動。昨夜 OA 通知己經傳遍公司，此刻看見牽頭人是沈知微，所有人神色各異，猜忌、牴觸、敵意一道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她。昨天年會眾人還在驚歎她重回鼎盛，轉眼，她就接手了這份要得罪全公司的苦差事。
會議往下推進，一疊疊擬最佳化名單分發到眾人手中。 沈知微低頭翻閱紙頁，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躍入眼簾。採購部大批中層，不少是周明遠多年的心腹；技術、行政數位資歷深厚的老骨幹，僅僅因為不屬於顧振邦嫡系，同樣被劃入擬最佳化清單。
中場短暫休會，大部分人起身出去透氣。周明遠刻意放慢腳步，等到會議室大半人離開，守在走廊一處監控盲區攔住沈知微。
走廊空曠，只有茶水間方向飄來隱約交談聲。周明遠眼底佈滿紅血絲，臉色憔悴不堪，連日的煎熬寫在臉上。 “沈顧問。” 他聲音乾澀。
“周總。”
“最佳化名單我看過了。” 周明遠喉頭滾動，指尖無意識攥緊手裡打印出來的名單紙頁，“我手下一大批人要被清理。照這個節奏，下一批，就輪到我和方敏。”
在他的認知裡，這一輪大換血，就是顧振邦要抹除採購部這批舊時代留下來的人。他還看不到董事會那一層棋局，看不見懸在魏老頭頂的利刃，只看得見自己與身邊人的末日。
“我原以為，我手裡攥著硬碟備份，好歹算一張護身符。” 周明遠苦笑一聲，笑意裡全是悲涼，“現在才想明白，在他要全盤收攏鼎盛的野心面前，我不過是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做。” 沈知微平靜地看著他，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安。這份清洗名單，波及範圍比表面看到的更廣，絕不單單只是收拾採購、財務舊部這麼簡單，只是眼下她還抓不到確鑿線索，說不透背後藏著什麼。
周明遠後背抵著涼牆，重重吐出一口氣，掙扎過後，終於丟掉了所有僥倖。 “我手裡儲存著採購多年全套備份，包括顧振邦利用多家殼公司轉移資金的往來記錄。我可以全部交出來。” 他壓低音量，“我有條件，希望保全我的家人不受牽連，我本人爭取從輕處理。我知道你不能許諾司法結果，但希望你可以做中間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