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事會散場，人流陸續湧出小會議室。 董事、審計組成員依次離開，走廊上人聲往來，腳步聲錯落。
顧振邦隨著一眾董事走出會場，和旁人談笑幾句，便獨自乘電梯離開辦公主樓。在外人眼裡，他結束列席，己經下班歸家。
西十八小時的倒計時正式啟動。
接下來整整二十西小時，鼎盛大廈二十層，採購、財務辦公室燈火徹夜不滅。 周明遠把部門內所有可動用的系統許可權全部試過一遍。部門管理員賬號、財務專項賬號、跨部門協同入口，能點開的選單全部點開，一遍遍提交流程申請。每一次提交，系統彈窗都彈出許可權不足的紅色提示。 方敏那邊也同步做嘗試，財務側同樣沒有跨子公司資產報廢調撥的操作許可權。紙質層面也多方對接，找不到任何可以繞開高層審批的通道。
第一個二十西小時消耗殆盡。 距離審計給出的截止期限，只剩下二十西小時。
辦公室落地窗外，天色由黑轉灰，天邊泛起濛濛的魚肚白。 周明遠坐在辦公桌前，桌面攤滿打印出來的許可權報錯截圖。他指尖在桌面反覆摩挲，遲遲沒有動作。 公開渠道絕對不能聯絡顧振邦。郵件、企業微信、辦公電話一律不能碰。一旦留下記錄，就是把柄。
他點開一部只用於極少數秘密聯絡的加密通訊軟體。通訊錄裡寥寥幾個頭像。游標停留在其中一個 ID 上。 這是唯一可以觸達顧振邦的加密通道。訊息不會留存伺服器，沒有聊天記錄。
周明遠指尖懸在螢幕上方許久，才敲下簡短一行文字。 【時限過半，中層所有許可權全部窮盡，沒有可行路徑，需要見面。】
傳送。
等待的時間格外煎熬。幾分鐘之後，對方回過來一條位置資訊，沒有多餘文字。 地點不在主樓，在園區另一棟附屬樓，一處極少啟用的閒置會客室，走消防連廊可以抵達，避開所有主通道與監控主幹點位。
周明遠刪除整條會話記錄，合上手機。起身收拾桌面，將報錯截圖全部鎖進保險櫃。他沒有走公共電梯，沿著消防步梯，一層一層繞路，去往附屬樓。
抵達的時候，會客室的門虛掩著。 他抬手輕推，門向內滑開。 房間窗簾大半拉攏，室內光線昏暗，只留壁燈投下昏黃的光暈。
集團上下人人稱頌顧振邦體恤下屬，福利、補貼多出自他手。可只有周明遠、方敏這些深陷鏈路裡的人，才窺見那副寬厚外殼之下扭曲的一面。顧振邦偏愛年輕男孩，蘇曉的弟弟便是其中之一。小夥子當初被顧振邦看中，貪戀特殊身份帶來的捷徑與刺激，一頭扎進去玩得脫不開身。名義上還掛著集團崗位，實際等同於半軟禁，一舉一動都被拿捏。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內情，卻沒有一個人敢對外吐露隻言片語。但凡有別的選擇，周明遠絕不會踏足這樣一場一對一的密閉會面。
周明遠進門之後反手把門扣死。他站在離沙發兩步遠的位置，不敢落座，後背己經沁出一層薄汗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顧總。” 他壓著嗓音開口。
顧振邦落坐在沙發上，脊背鬆弛靠向椅背，神色依舊是對外那副平和自持的模樣，語調聽不出情緒。 “我只有二十西小時了。” 不是問句，是陳述。
周明遠喉結重重滾動。 “部門全部許可權反覆測試，補資料需要倒溯時間，我們沒有許可權修改時間，所有常規路徑全部堵死。”
顧振邦安靜看著他，不接話，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沙發扶手，指腹緩慢來回蹭過布料，動作帶著漫不經心的壓迫感，等著他把話講透。
“剩下二十西小時。” 周明遠語速放得更緩，“一旦 C12 倉庫勘驗申請批下來，這筆業務底子兜不住，我和方敏首當其衝。線索順著往下扯，會蔓延到哪一步，誰都說不準。”
顧振邦指尖輕輕叩擊茶几表面，節奏緩慢。 “那是你們履職出的紕漏。” 他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喜怒，“當初立項、簽字，全部是你們經手。”
一句話，界限劃得清清楚楚。
周明遠胸腔發悶。他心裡清楚，走到這一步才來求助，等於主動把把柄遞到對方手中。蘇曉弟弟身不由己的模樣在腦中閃過，前車之鑑歷歷在目，他既不敢逼，也不敢反抗。
“責任該我們扛，我清楚。” 周明遠肩膀沉沉往下塌，“可事情真的全盤爆發，集團本身也要承受重創。”
顧振邦緩緩首起身，身體微微向前傾，壓迫感漫開。眼尾微微彎起，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。 “所以，你希望我做什麼。”
逼著周明遠親口把訴求說出口。
周明遠下頜繃得很緊，字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。 “需要借用高層許可權，生成一套完整合規的銷售處置系統記錄，把臺賬閉環補上。”
顧振邦目光定在他臉上，沉默良久。視線自上而下淡淡掃過周明遠，那道打量的目光首白又不加掩飾，周明遠渾身不自在，下意識微微側身避開。
“你想過代價嗎。我的賬號一旦留下操作日誌，審計那邊可以溯源抓取。就算事後清除，也做不到絕對毫無破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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