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點,東城老碼頭。江風很硬,吹得人睜不開眼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廢棄的貨運區邊上,火沒熄。石磊坐在副駕,手裡捧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,後排的人一首沒說話。
“陸總。”石磊終於開口,“明天你真的要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十年。”石磊的聲音有點啞,“整整十年。”
後排的人終於動了動。陸沉把煙放到唇邊,又放了下來。“十年零西個月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記得這麼清楚。”
“你爸走的那天晚上,也是這麼大的風。”陸沉看著窗外那片黑透了的江面,“我這十年,每次刮這種風,都會想起那天。”
石磊握緊了紙杯,指節發白。
“沉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出門之前,跟我說了一句話。”他的聲音抖了一下,“他說,磊子,我去勸勸老顧。”
江風撞在車身上,發出沉悶的響。“勸他。”石磊笑了一下,笑得很難看,“他那時候己經查清楚了——顧振邦在國外用鼎盛的殼,走了三年的賬。一筆一筆,全記在一個本子上,陸叔叔要去報警,是我爸攔了下來。”
石磊眼眶通紅。“他說,老顧跟我們十幾年了,給他留條臉,讓他自己把錢吐出來。他到死,都覺得顧振邦能回頭。”
陸沉沒有說話。
“那天,”石磊繼續說,“晚上八點,他給我爸發了條訊息,說又找到新證據,約在後山見。我爸想都沒想,開車就去了。”
車裡靜得只剩風聲。
“後面的事,我爸跟我講過一次。”陸沉終於開口,聲音很平,像在唸一份跟自己無關的報告,“他開到半山腰,車燈照見山邊站著一個人。他熄火,下車,往那邊走了兩步。然後那個人,跳了下去。”
石磊的呼吸停住。
“我爸跑過去,趴在崖邊往下看。”陸沉說,“天太黑,什麼也看不見。他喊了半個多小時,手機也打不通。他以為顧叔叔不想說了。他回家了。”
石磊的手開始抖。
“第二天早上七點,警察敲我家的門。”陸沉看著自己的手,“說我爸推的人。因為最後一條訊息,是發給我爸的。監控拍到我爸上山的時辰,跟墜崖的時辰,一分不差。”
石磊猛地轉過頭。“可我爸那晚,約的是顧振邦!”
“是。”陸沉說,“所以那晚在後山等我爸的那個人,根本不是我爸約的人。”
江風灌進車裡,把兩個人的話都吹散了。
很久,石磊才找回聲音。“這十年。”他說,“我進鼎盛,運維機房,三班倒,一個月西千二。是顧振邦親自給我安排的工作。他還在會上說,老石的兒子,得有人照應。”
石磊笑出了眼淚。“東城那些老人見了我,都叫我一聲小石。沒人記得我是誰的兒子,也沒人記得,我爸是怎麼死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