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振邦的水果被扔出去的第二天，鼎盛那邊沒有動靜。
病房裡照舊安靜。輸液一滴一滴往下走，儀器發出規律的輕響。陸沉這兩天事多，今天一早又出去了，說是要見兩個人，中午沒回，只打了個電話問她午飯吃什麼。
沈知微恢復得比醫生預計的快。肩上的傷還在疼，但己經能扶著床沿站一小會兒了。她每天做三件事：吃飯、看材料、想。
材料是陸沉讓人整理來的，都是公開的東西——鼎盛的公告、年報、這幾年集團對外投資的專案名錄。她碰不到鼎盛的後臺，可公開的東西里，也有公開的東西能透露的秘密。
蘇曉還是每天都來。她攥著手機等弟弟的訊息，每收到一條，就松半口氣，然後又開始不安。沈知微看著她這樣，什麼都沒說。
她心裡那點“不對”，還只是一點。蘇哲的訊息一條沒斷，內容正常，語氣正常，用的是他自己的手機。她拿不出任何一樣東西，能證明那不是他自己想發的。
下午三點多，門被敲響了。
敲得很輕，很規矩，兩下，停一下，再兩下。
不像蘇曉那種急脾氣。也不像護士。
陸沉還沒回來，蘇曉去換藥了，病房裡只有沈知微一個人。她應了一聲：“進。”
門開了。
進來的是兩個人。
前面那個，沈知微認得——顧亦晗。鼎盛的年會那晚，她們坐在同一桌。那天顧振邦把在國外多年的女兒叫了回來，安排在自己右手邊，一桌坐的都是集團的核心層和貴客，沈知微作為沉遠資本的專案顧問，也在那一桌。
那一晚顧亦晗話很少。顧振邦把她介紹給每一個人的時候，她都笑，笑得挑不出錯。只有一次，沈知微記得很清楚——顧振邦舉著杯，向全桌介紹陸先生的時候，顧亦晗沒有笑。她端著杯子，安安靜靜地看著那個坐在斜對面的年輕男人，看了很久。
那眼神不像在看客人。
像在看救命稻草。
她身後跟著一個男人。個子很高，穿著深色大衣，站在門口的時候先掃了一眼整個房間，目光在她身上落了半秒——很短，但比看一個陌生人多了一點什麼。
那張臉，沈知微見過。
想不起來是在哪兒。
“沈小姐。”顧亦晗在門口站定了，先開口，聲音客客氣氣的，“聽說你出事了，來看看你。”
她說的是“聽說”，像任何一個來探傷的舊識。
“謝謝你。”沈知微坐首了一些，“請坐。”
顧亦晗走進來，把手裡那個果籃放在床邊的櫃子上——是醫院門口花店配好的那種，包得規規矩矩。她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，坐姿很正，裙子在膝蓋上撫得平平的。
“好點了沒有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我聽說是車禍。”顧亦晗的視線在她身上轉了一圈，落在纏著繃帶的肩上，又落到那些青紫的針眼上，“傷在哪兒了？”
“肩膀，還有點頭。”
“那要養一陣。”顧亦晗說，“我小時候也摔過，從馬上掉下來，躺了兩個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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