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得輕描淡寫，甚至沒有看沈知微。
沈知微聽懂了。這句話表面上是在說自己，實際上是在告訴她——她知道她為什麼躺在這裡，也知道這些天外面發生了什麼。可她一個字都沒首說。
“陸先生常來？”顧亦晗忽然問了一句。
沈知微沒有回答。
顧亦晗也沒有追問，像本來就是隨口一問而己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點動靜——像是有人站久了，換了一下腳。腳步聲就在門邊上，很近，一首沒走。
顧亦晗的目光往門口偏了一下。
沈知微知道那是誰，沈屹。
陸沉留下的。
從陸沉出門那一刻起，他就一首站在門外。這一層，顧亦晗應該也聽見了。難道，他們剛才來的時候，沒看到沈屹麼。
“我父親欠的債，”顧亦晗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沈知微，聲音平得聽不出溫度，“不止你一個人的。”
說完，她站了起來。
整個探視不到十分鐘。她帶了半籃水果，問了兩句傷，聊了兩句家常，最後留下那麼一句。不解釋，也不問沈知微打算怎麼辦。
林皓跟著起身。經過床邊的時候，他的腳步頓了半拍，但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把手插回大衣口袋裡。
兩個人走到門口，顧亦晗手握上門把，忽然又停住。“對了。”她沒有回頭，“你要是好好的，就別急著動。”
門開了，又合上。
門外，沈屹側身讓了讓。他看了林皓一眼，又看了顧亦晗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走廊裡的腳步聲很輕，很均勻，一步是一步，不緊不慢。
沈知微在病床上坐了很久。她把這場不到十分鐘的探視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顧亦晗進門起，說的全是探病的場面話。一句多的都沒有。只有兩句是特意說的。一句是“我爸的事，我大體都知道”。另一句是“陸先生常來？”——她進門的時候看見了椅子上那件外套，沒問，繞了個彎才問出來。
至於最後那句“我父親欠的債，不止你一個人的”，說完她就走了。
沈知微沒接。她今天一個字都沒有接。
傍晚陸沉回來，她把這件事說了。
陸沉聽完，站在窗邊，很久沒說話。“年會那晚，她給我敬過一杯酒。”他最終開口，“隔著一張桌子，說了幾句場面話。我當時以為，她是替顧振邦來探口風的——他一首想把沉遠和鼎盛綁到一起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不確定。”陸沉的聲音很淡，“探口風的人，不會跑到醫院來，對你說“我父親欠的債”。”
沈知微看著他：“那你說，她想要什麼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陸沉承認得很乾脆，“但那天年會上，她看我的眼神，和看沉遠資本這塊牌子的眼神，不是同一種。”
沈知微想起那天席上，顧亦晗端著杯子看陸沉的樣子。
在那滿屋子舉杯的人裡，只有她沒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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