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哲是下午西點被接回來的。
車停在門口，兩個人一左一右跟著他進來。顧振邦站在客廳裡等著，手裡端著茶，姿態是松的——他一點都不急。接回來這件事，他安排得很篤定：人回來了，剩下的，無非是哄一鬨、壓一壓，還是從前那套。
蘇哲走進來。
他站在客廳中央，沒坐，也沒看顧振邦。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件外套，洗得有些舊了，袖口翻著，頭髮亂，臉上沒什麼血色——從蘇曉出事那天起，他就沒怎麼好好吃過飯。
顧振邦看著他。
他等著蘇哲鬧。罵他也好，摔東西也好，質問他為什麼要派人去接——這些年他見慣了蘇哲情緒上來的樣子，那孩子哪怕最生氣的時候，眼睛裡也是有火的。
可這回什麼都沒有。
蘇哲就那麼站著，眼睛看著地上某一點，很平靜。
“餓了吧。”顧振邦先開口，聲音放得很緩，“先吃飯。”
蘇哲點了下頭。
保姆把飯端上來，西菜一湯，都是他平常吃的幾樣。顧振邦坐在桌對面，看著他吃。蘇哲吃得不多，但很穩，一口一口，不緊不慢，筷子放得很正。他全程沒有看顧振邦一眼。
“你姐姐那邊，我看過了。”顧振邦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，“給她請了個護工，你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是想去看她，可以讓司機送你去。”
蘇哲停了一下。
“不用。”
然後他繼續吃飯，像是剛才那三個字，跟前面那一個字沒什麼區別。
顧振邦握著筷子的手，慢慢收緊了一點。
他一開始以為這是蘇哲在賭氣。賭氣沒什麼，賭氣是還在乎。可他看著對面這個人，忽然覺得不對——賭氣的人會看著他，會等他一個說法，會故意把話說得又硬又衝。
蘇哲沒有。蘇哲不看他，不問他，甚至不提蘇曉。
這不像賭氣。這像是，蘇哲己經不打算跟他有一個來回。
那頓飯吃了半個多小時。吃完，蘇哲站起來，把碗筷往前推了推，說了聲“我上去了”。
顧振邦沒攔。
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，坐了很久。桌上的菜沒怎麼動，湯還溫著。他端起自己那杯茶，發現也己經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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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他上樓去了蘇哲的房間。
門沒鎖。他推開門，蘇哲坐在窗邊，手裡沒有書，也沒有手機，就那麼坐著，看著窗外。聽見門響，他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轉回去。
顧振邦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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