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林姐來敲門，說先生準了，帶他去見姐姐。兩小時，她跟著，到點回來。
蘇哲沒多話，跟著她上了車。車往城裡開，蘇曉住的地方他熟，閉著眼也認得路。他望著窗外，把那晚在書房瞥見的聊天在心裡又過了一遍。他不懂是哪一年哪一樁，但那句話的分量，他掂得清。這兩個小時，夠他把該見的人，見上一面。
到了蘇曉住的小區，林姐跟著上樓，立在客廳門口，視線始終沒離開過他。
蘇曉見著弟弟，眼圈先紅了，又強忍著沒掉。姐弟倆在客廳坐著，蘇哲帶了不少禮物，一樣一樣介紹自己帶了什麼，那樣子，像極了剛從外地回來看姐姐的人。林姐凝重的神色鬆了些。
“姐，我還帶了進口的水果。”蘇哲從袋子裡倒出一堆水果，“林姐，你能幫我洗一洗、切一下給我姐吃麼？”他看向林姐，一副央求的模樣。
林姐想了想，點點頭，接過水果去了廚房。蘇曉家是開放式廚房，她人雖在廚房，視線卻仍罩得住客廳。
蘇哲趁林姐低頭洗水果的空當，把紙條塞進蘇曉手心，壓低聲音：“姐，有機會給知微姐。”
聲音很輕，蘇曉卻聽得很仔細。她心領神會，極輕地點了下頭，把紙條揣進了口袋。
兩個人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蘇哲甚至說自己現在過得挺好，不用上班，工資照發。
兩小時掐得準，林姐看了一眼表：“該回了。”
蘇哲跟蘇曉告別，跟著林姐出了門。車原路返回顧振邦的別墅，他靠著車窗，沒再說話。
林姐當晚會向顧振邦回話——見了蘇曉，姐弟說了幾句家常，還說顧董對自己很好，沒別的。顧振邦聽著，臉上的笑深了些，又緩過來。他給的那兩個小時，到底只是骨肉見了一面，沒出格。
他想不到，蘇曉在門合上後，立刻撥通了沈知微的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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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振邦是那晚一個人坐在書房時，忽然煩躁起來的。
他給了蘇哲那兩個小時，是心軟。可口子一開，他就睡不踏實了——蘇哲出去轉了一圈，回來比走的時候更安靜，安靜得讓他心裡發空。
他盯著那人進屋關門的背影，忽然冒出一個自己都嫌丟人的念頭：萬一哪天，他的心軟，成了蘇哲不回來的由頭呢。
他清楚自己離不了蘇哲。可越清楚，越怕。怕蘇哲看穿了這點，反過來拿捏他；更怕蘇哲哪天真就心死了，連怕都懶得怕。
他站起來，在書房裡走了兩圈，又坐回去。煙沒點，酒沒開，就這麼幹坐著，等一個不會來的推門聲——等蘇哲像從前那樣，端著杯子進來，說一句“先生，牛奶”。
那一晚，沒有人推門。
一個在東城叱吒多年、說一不二的人，這會兒被“會不會失去”五個字，拿捏得死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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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瀾山莊書房。
沈知微把方才蘇曉打來電話、轉述蘇哲的話，原原本本轉給陸沉——蘇哲在顧振邦書房瞥見的，是王振海發給顧振邦的一段聊天，話裡的意思，是那樁舊事早被壓在了肚子裡，絕不會有人知道真相。
陸沉聽罷，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。
一早，陸沉手裡也攥著石磊從後臺查到的王振海：他就是當年給陸遠山定罪的證人，一首處在證人保護之中。任何公開檔案都沒提過一句關於證人的資訊，即便去警局調檔案，對方也三緘其口。如今才明白，原來是顧振邦在護著。
至於顧振邦那頭的境外洗錢通道，閆助理也順著王振海這條線摸到了底——王振海是其中一個經手的名字。兩件事，指向的是同一個人。這兩個人利益捆綁多年，本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那樁當年定了陸遠山死罪的舊案，背後必然藏著顧振邦牽不清的手腳。
陸沉指尖敲著桌面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敲得人心頭髮緊。沈知微坐在對面，看著他冷下來的眉眼，輕輕開口：“這麼看來，顧振邦從一開始，就沒想讓陸遠山的案子翻過來。王振海在他手裡，我們想碰都碰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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