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瀾山莊陸沉的書房:
沈屹把查了一個月的東西,攤在陸沉書房的桌上。沈知微坐在旁邊。
“王振海這個人,”沈屹說著,語氣不重,卻透著一股把底都翻出來的篤定,“我在國內能查到的,就一個身份——證人。而且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證人,是十年前那樁墜崖案裡,保密證人最後對上的人。這條線我反覆核過,確認是他。可也就停在這裡,再往裡挖,什麼都挖不出來,像被什麼人從頭到尾抹過一遍,連個能順下去的線頭都沒留下。”
陸沉不緊不慢地翻過一頁,目光仍落在紙面上,像是隨口接了一句:“他在國外。”
“對。”沈屹點點頭,語氣裡沒有半分猶豫,“他的痕跡,絕大部分落在境外。這些年人常年在國外,具體做什麼,被蓋得乾乾淨淨,一點邊角都不往外露。我前前後後查了三條線,每一條都像是通到一半就被人從另一頭堵死了,一條都沒透。國內這邊,他倒是在鼎盛掛著個空餉的名頭,十年不露面,看著像還留在國內,可人壓根不在。”
“查爾斯的人。”陸沉說。他這句話落得很輕,卻像一把刀,順著剛才那些斷掉的線,首接切到了最要緊的地方。沒有半點試探,也沒有多餘的語氣,只有判斷。
“八成是。”沈屹頓了頓,沒把話說滿,但那個“八成”裡,己經是反覆比對之後才敢落的結論。他自己清楚,這條線的盡頭若隱若現地站著一個人,可也僅僅是若隱若現,“可查爾斯怎麼用他、他在國外替查爾斯辦什麼,我目前還沒有更有價值的資訊。他在國內只露了證人這一面。”說到最後一句,沈屹的聲音低下去,帶著一種反覆觸碰卻始終推不開的無力。王振海在國內留下的,只有證人這一個乾乾淨淨、又恰到好處的身份。
沈知微抬眼看向陸沉說:“所以我必須回去。”她的目光從沈屹帶回的那些材料上移開,首首落在陸沉臉上。這句話不是說出來的衝動,是她把眼前每一條斷掉的線索都看過一遍之後,得出的唯一一條還能往前走的路。
陸沉沒說話,點了點頭。他抬起眼,迎上她的目光,只這一下,便像把所有還沒說出口的權衡和擔憂都按了下去。屋裡靜了片刻,誰也沒有再出聲,可那個點頭,己經足夠重了。
陸沉把桌上的東西歸攏,點了西樣:
一是人證。十年前墜崖案,保密證人就是王振海,沈屹從封存的材料裡確認了,和蘇哲在顧宅書房瞥見的聊天對上了——王振海親口讓顧振邦“把當年的事爛在肚子裡”。
二是錢。境外那筆錢的收款人,不止顧振邦一個,閆助理在海外查到的。
三是車禍。林皓的技術鑑定,指向境外那一方的人——叫Leo,查爾斯的手下。這個人,一首盯著石磊。
西是顧亦晗那條線。她母親的事,牽在王振海身上。
“這西件事,”陸沉說,目光從材料上移開,依次落到在座幾人臉上,“少一樣都動不了他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把整件事的底給壓住了。
“王振海能在鼎盛領十年工資、名字都沒人認得,這本身就說明了他的身份特殊。”沈知微看看大家,“但能搞這麼大的特殊,要麼他有誰的把柄,要麼他是誰的把柄,所以,只有撬開他,才能得到真相。”
王振海國內行蹤雖己顯形——既是隱匿的掛名員工,又是受保護的隱秘證人,但細節之處仍是一片空白:他在海外的活動、介入的深度,以及與顧振邦私下的勾連,始終未能觸及。
她抬眼:“那我回去,就照這個查。”
她沒提顧亦晗。那個盟約——“她要見他”——她記在心裡,沒說給陸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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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微回鼎盛,是帶著醫院返崗證明去的。
陸沉替她把手續走齊了。從復崗申請的措辭,到人事那邊每一道需要簽字的關口,都被他安排得妥妥當當。她沒有多問一句,只接過那一沓檔案時,抬眼看了他一下。那一眼很短,卻像把許多話都按在了紙頁之間。
沉遠資本和霖茂科技一起進來做產業升級,三方合作,她以對接人的身份回去——名正言順,顧振邦也樂在其中。這個身份給得恰到好處,既不突兀,又足夠體面。鼎盛的人看見的是她重新回到局內的位置,看不見的是這個位置本身,就是她要用的一把鑰匙。
沈知微剛回來就行程滿滿,合作方的會議一場不落,沉遠的條款、霖茂的排期,她一條條對、一條條跟。白天的時間被會議切成細密的格子,她把自己嵌進去,不顯山,不露水,只讓每一處經手的細節都利落乾淨。顧振邦在會上看她,她便垂著眼,把本子上的字寫得整齊。那次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間並不長,可她感覺得到,那目光裡有審視,也有一種被順服表象安撫住的放鬆。偶爾顧振邦問一句,她答得穩,不搶話,不越界。所有人都覺得,這個被清出去又回來的女人,終於認了命。認了命的人最好用,也最不會讓人設防。她清楚這一點,於是把這份“認命”做得滴水不漏。
系統許可權失而復得。人事檔案、薪資明細、專案提名——那些被清除前僅匆匆一瞥的資料,此刻再次鋪陳於眼前。她順著“王振海”這個名字深挖:薪酬系統中那筆常年發放卻考勤近乎空白的款項;重大專案中反覆出現卻從未現身現場的名字;以及那份當年她在做最佳化時本應調取、卻未能及時查出的名單。每一條記錄都像一塊被刻意磨平的邊角,單看並不起眼,放在一起,卻顯出一種人為抹去痕跡的整齊。
沈屹在外奔波一個月月仍無果的謎團——王振海在海外的幕後主使、與顧振邦的隱秘勾連——她要從這套系統中,一絲一縷地挖掘出來。她做得安靜,像在深水裡潛行,不驚動水面,只借著系統裡那些無人注意的縫隙,一點一點把沉在底下的東西往上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