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塵光繪心顥宮微伊》第5章 風雨蘆葦(2)

作者:兔子先生敏伊詩涵·1天前

鬱景顥沒有繞任何圈子,首接問道:“童言伊那邊,具體什麼情況?”

楊悅心下一凜,知道僱主是看到了日誌更新。他立刻以最精煉的語言,將童言伊近期狀態異常、畫作情緒劇烈波動、以及他查到的關於信貸公司策略調整的資訊,客觀清晰地彙報了一遍,並補充道:“她本人始終不肯透露具體遇到了什麼困難,拒絕幫助。但綜合來看,很可能是那家信貸公司採取了新的施壓手段,導致其債務壓力短期內急劇增加,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。”

鬱景顥沉默地聽著,手指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無意識地敲擊。新的施壓手段……協議施壓……他幾乎能想象出那是一種怎樣鈍刀子割肉的折磨。比首接的暴力更令人窒息。

“那家公司,叫什麼?”他問,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
楊悅報出一個名字。

鬱景顥在腦海裡快速過了一遍,沒什麼印象,顯然是不入流的地方性小公司。“聯絡我們在東城法務關係網的負責人,”他下達指令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不用以集團名義,找個可靠的外部律師事務所,以‘債權人濫用權力、涉嫌敲詐勒索及非法騷擾’為由,正式發律師函給對方。要求他們立刻停止一切不當催收行為,並就債務本金及合法利息部分,提供完全合法、清晰無爭議的核算依據和還款方案。態度要強硬,但程式要合法合規。”
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同時,查一下那家公司背後的實際控制人和關聯方。如果有任何違規操作或稅務問題,把材料準備好。”

這不是簡單的“打個招呼”了。這是更正式、更具威懾力、也更具針對性的法律行動。目的不僅是再次嚇阻,更是要釜底抽薪,從根本上動搖對方的囂張氣焰,迫使其坐到談判桌前,拿出一個真正合法、至少相對合理的解決方案。

“是,鬱總。”楊悅立刻記下,“那……是否需要告知童小姐?”

鬱景顥再次沉默。告知她?以什麼身份?她的“債主”?她的“僱主”?還是那個再次未經她同意、就介入她生活的“干預者”?上一次的介入,換來的是她更深的沉默和那幅《吞沒》。

“暫時不必。”他最終說道,“先把事情處理乾淨。如果她問起,或者對方有異常反應,再視情況應對。”

他想看看,在徹底清除掉這些外部騷擾和非法壓力之後,那個女孩,以及她的畫,會變成什麼樣子。是否還能找回最初那種笨拙的生氣?還是己經被徹底拖垮?

“另外,”鬱景顥的聲音略微低沉了一些,“她最近交的畫,情緒很糟糕。下次交畫時,如果可能,你……適當表達一下,畫作本身的藝術價值是被認可的。但不必提及其他。”

他想給予一點點,非常有限的、僅限於“藝術領域”的肯定。或許,這能成為一根細微的繩索,防止她徹底滑向那個絕望的漩渦。

“明白。”楊悅應道。他有些驚訝於僱主這次介入的深度和方式,但專業素養讓他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。

結束通話,鬱景顥重新坐回書桌前。晨曦透過窗戶,灑在光滑的桌面上。他開啟平板,再次點開那幅《吞沒》,凝視著畫面中央那個黑暗的漩渦。

這一次,他不再僅僅是一個觀察者。

他己成為這個故事的一部分,以他始料未及的方式,更深地捲入了另一個生命的掙扎之中。而這一切的起點,不過是數月前,在東城一家廉價酒店裡,他看到的那幅紙巾盒上稚拙的“葫蘆娃找爺爺”。

他不知道這次更強勢的介入,是會將她從漩渦中拉出,還是會讓兩人之間那本就脆弱扭曲的關係,陷入更深的糾葛與泥潭。

而在東城,童言伊對即將到來的、來自她認知範圍之外的“降維打擊”一無所知。她正被每月八千五的鉅額還款壓得喘不過氣,在絕望的深淵邊緣徘徊。她甚至開始認真考慮酒店裡一個相熟大姐偷偷告訴她的“來錢快的路子”——去城西新開的、據說背景很硬的夜總會當服務生,陪酒,或者……更多。

那是一個更黑暗的漩渦。

就在她顫抖著手指,想要撥通那個大姐留下的號碼時,手機螢幕亮起,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固定電話號碼。

她猶豫著,接通。

“請問是童言伊女士嗎?”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、專業的男聲,“這裡是‘正衡律師事務所’。我們受委託,就您與‘鑫旺信貸’之間的債務糾紛事宜,希望與您溝通一下……”

童言伊愣住了,手機差點從手中滑落。

風暴,似乎在她毫無準備的時候,突然轉換了風向。但新的風,會將她帶往何處,是救贖的彼岸,還是另一片未知的、更廣闊的怒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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