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塵光繪心顥宮微伊》第43章 瘋批病嬌金主與金絲雀的體溫(1)

作者:兔子先生敏伊詩涵·9小時前

第43章

夜,是黏稠的墨,潑灑在翡翠灣厚重的窗簾之外。主臥裡,只有角落那盞落地燈,還固執地亮著,將昏黃的光暈切割成一片片漂浮的塵埃。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、血腥氣,和一種草藥苦澀的、揮之不去的餘味。

童言伊僵硬得像一塊冰,被鬱景顥滾燙的、帶著血腥味的懷抱,緊緊箍著。她甚至能感覺到,他胸膛纏繞的、厚厚紗布下,那緩慢而沉重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撞擊著她緊貼的側臉。每一次跳動,似乎都牽扯著他遍佈的傷口,讓他在昏沉的睡眠中,發出幾不可聞的、壓抑的痛哼。

他的體溫很高。高得燙人。像個不穩定的、隨時會爆裂的火爐。高熱混雜著傷痛帶來的冷汗,不斷從他額角、頸側滲出,濡溼了身下昂貴的絲綢床單,也沾溼了童言伊額前的碎髮。那黏膩潮溼的觸感,混合著濃烈的、屬於他的氣息和血腥味,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、病態的親密。

童言伊的大腦是一片混戰後的廢墟。酒精的餘威,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擊得七零八落,只剩下尖銳的清醒和一種更深的、無法擺脫的茫然。她睜著眼睛,目光空洞地望著黑暗中天花板的模糊輪廓,感官卻異常敏銳地捕捉著身邊男人的每一點動靜。

他無意識的囈語,時斷時續。“別走……言伊”“不許走……不要離開我,我喜歡你,想你了,想抱抱”聲音沙啞,破碎,帶著夢境深處的恐慌和執拗。每一次,都會讓箍在她腰間的手臂,驟然收緊,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道。那力道牽動他的傷口,引來他更清晰的抽氣和身體的瞬間繃緊。

然後,他會低低地、含糊地,吐出那個名字:“言伊……言伊”像一聲嘆息,又像乞求的話語。在寂靜的深夜裡,帶著灼熱的氣息,噴吐在她發頂的皮膚上,激起一片細微的戰慄。

每一次呼吸的牽扯,每一次痛苦的悶哼,每一次收緊的臂彎,每一次無意識的呼喚……都像一根根極細的、浸了冰水的針,密密麻麻地,紮在童言伊緊繃的神經上,也紮在她那片早己千瘡百孔、卻又似乎悄然滋生了某種可怖藤蔓的心上。

她應該恨他。恨他此刻的虛弱和狼狽,恨他這帶著血腥味的擁抱,恨他昏迷中依然不肯放手的霸道。她應該趁著他重傷無力,推開他,逃離這張床,逃離這個房間,哪怕只是逃到客廳冰冷的地板上。

可是,她動不了。

身體像是被凍住了,被那滾燙的體溫和不容掙脫的懷抱,釘在了原地。不是不敢,是一種更復雜的、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……無力。
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這個男人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。那些紗布下滲出的暗紅血跡,他蒼白如紙的臉色,額上不斷冒出的冷汗,緊鎖的眉頭,以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的、細微的顫抖……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傷勢的沉重。這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、掌控一切、可以隨意對她施暴的鬱景顥。這是一個被傷痛擊倒、脆弱不堪、甚至可能隨時死去的……病人。

這種認知,奇異地削弱了她心中那純粹的恐懼和恨意,卻又催生出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情緒——一種混合了本能憐憫、對生命垂危的共情、以及……一絲難以言喻的、近乎可恥的,彷彿目睹強大天敵驟然倒下的茫然與無措。

她甚至,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,升起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、卻又真實存在的……擔憂。怕他真的就這樣死掉。

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自我厭惡和恐慌。她怎麼會擔心他?他死了,她不就解脫了嗎?五年之約作廢,她可以回家,可以回到媽媽身邊,可以重新開始……哪怕那開始也註定艱難。

可是,為什麼,當這個“解脫”的可能性以一種如此慘烈的方式(他的死亡)擺在面前時,她感受到的不是預期的輕鬆,而是一陣冰涼的、空洞的……心悸?

是因為那首“走私的思念”詩嗎?是因為他昨天那番剖心剖肺、痛苦不堪的“告白”嗎?是因為此刻他昏迷中,依然死死抓住她、不許她離開的模樣嗎?

還是因為,在這長達數月的囚禁、傷害、扭曲的糾纏中,某種她極力否認、卻早己悄然滋生的、病態的、斯德哥爾摩式的……情感依賴?

她被這個猜測驚得渾身發冷。不,不可能。那是懦弱,是屈服,是精神被摧毀後的可悲症狀。她不能變成那樣。

她用力地、無聲地在心裡唾棄自己,試圖重新燃起對他的恨意。可目光一落在他蒼白汗溼的側臉上,落在那身刺目的、象徵著脆弱與痛苦的繃帶上,那點恨意就像風中殘燭,搖曳不定,難以凝聚。

時間在煎熬中,一分一秒地爬行。後半夜,或許是鎮痛和退燒的藥物終於起效,或許是身體的防禦機制啟動,鬱景顥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了一些,雖然依舊粗重,但少了些痛苦的抽氣。緊鎖的眉頭也稍稍舒展,只是那隻抱著她的手臂,依舊固執地、沒有絲毫放鬆。

他睡沉了一些,不再有清晰的囈語,只有均勻而灼熱的呼吸,拂過她的髮絲。

童言伊的身體,也在這持續的、滾燙的體溫熨帖下,從最初的僵硬冰冷,漸漸有了一絲……細微的、不受控制的鬆弛。緊繃的神經,在長久的戒備和混亂思考後,也感到了疲憊。酒精殘留的睏倦,混合著這深夜的寂靜和身邊人平穩下來的呼吸,像一層無形的、溫柔的網,開始悄悄籠罩她。

她的眼皮,開始變得沉重。視線裡,天花板的輪廓模糊了,融進了昏黃的光暈裡。耳邊,他平穩的呼吸聲,似乎也帶上了一種奇異的、催眠般的韻律。

不,不能睡。她提醒自己。睡在一個重傷的、對她做過那麼多可怕事情的男人的懷裡?這太荒謬,太危險,也太……不知廉恥了。

可是,身體的本能,對溫暖和睡眠的渴望,在經歷了巨大的情緒波動和酒精消耗後,是如此強烈。她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,但意識卻像流沙,一點點下沉。

就在她即將徹底沉入睡眠的邊緣,鬱景顥的身體,忽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!像是做了一個極不安的噩夢,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、帶著驚恐的悶哼,那隻抱著她的手臂猛地再次收緊,幾乎勒得她喘不過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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