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死寂。
絕對的、落針可聞的死寂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，然後徹底凝固。
楊悅徹底石化了。他瞪大眼睛，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，像個被雷劈中的雕像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只剩下“我是誰？我在哪兒？我聽到了什麼？”的巨大問號在無限迴圈播放。拜把子大哥？瘋批？我說了算？滾蛋？莫挨老子？這……這真的是那個柔弱可憐、瀕臨崩潰的童小姐說出來的話？這變化也太……太驚悚了吧？！CPU真的要炸了！這劇情走向，別說兩百集電視劇，兩千集魔幻現實主義狗血劇都不敢這麼編啊！
而樓梯上的鬱景顥，金主爸爸，掌控她人生的飼養人，也徹底懵了。
他臉上的陰沉和風暴，在童言伊那一連串的、語速極快、氣勢洶洶、邏輯混亂卻又異常清晰的“宣言”轟炸下，瞬間僵住，然後，一點點地，變成了純粹的、難以置信的茫然和……震驚。
他站在那裡，披著睡袍，胸口纏著繃帶，臉色蒼白，眼神卻從最初的暴怒陰鷙，變成了徹底的、彷彿看到了外星生物降臨般的呆滯。
他……他確定眼前這個叉著腰（雖然動作有點生硬）、仰著頭、瞪著眼、嘴裡噼裡啪啦蹦出“瘋批”、“拜把子大哥”、“我說了算”、“滾蛋”、“莫挨老子”的女孩，是童言伊？是他養了快十個月、安靜、蒼白、脆弱、沉默、會用畫畫表達痛苦、醉酒後會寫“思念”的“金絲雀”？
這……這是被掉包了？還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？換心了？換魂了？還是……昨天他受傷太重，出現了幻聽幻覺？
他死死地盯著樓下的女孩。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，扎著高高的馬尾，素面朝天，只有嘴唇上塗了一點暖橘色，在晨光下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這棟冰冷華麗的別墅、與他記憶中那個蒼白脆弱的形象，格格不入的、極其陌生的……活力，甚至是一種帶著刺的、鮮活的“生氣”。
像是個……突然從精緻易碎的瓷娃娃，變成了一個會張牙舞爪、雖然力道不大但氣勢很足的小辣椒。
這個認知，像一道電流，猝不及防地竄過鬱景顥混亂的腦海，讓他在極致的震驚和茫然之後，心頭某處，極其詭異地，猛地一跳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被冒犯的暴戾。
而是一種……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費解的、近乎荒誕的……新奇感，甚至，是一絲極其微弱的、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……雀躍？
眼前的她，雖然說著“大逆不道”的話，雖然姿態“囂張”，但那雙眼睛，是亮的。不再是死寂的空洞，不再是恐懼的躲閃，而是燃著兩簇小小的、真實的火焰——或許是怒火，或許是委屈，或許是破罐子破摔的勇氣，但無論如何，那是“活”的跡象。
她“活”了，活過來了。
用一種他完全預料不到、也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。
而且，她提出的要求……拜把子大哥？楊悅？
鬱景顥的目光，緩緩移向旁邊那個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楊悅，眼神複雜難辨。讓楊悅當她的“大哥”？這算什麼？在她那孤獨絕望的世界裡，試圖抓住一根稻草？還是……在用這種荒誕的方式，試探他的底線，宣示她那微不足道的“主動權”？
荒謬。可笑。幼稚。
可是……為什麼，他心底那股因為被她當面叫“瘋批”、被她“命令”、被她威脅“滾蛋”而本能升起的暴戾和掌控欲，在看到她眼中那點真實的“活氣”和臉上那強裝的“兇狠”時，竟然奇異地……平息了下去？甚至，生出了一絲詭異的……縱容？
也許，他真的病得不輕。重傷讓他虛弱，也讓他的理智和掌控欲出現了裂縫。也許，他只是……太久沒有看到她除了痛苦和麻木之外的表情了。哪怕這表情是“囂張”的，是“犯上”的，但至少，是鮮活的，是對著他來的。
他需要她的“回應”，哪怕是罵他，哪怕是這種幼稚的“宣示主權”。這至少證明，他還在她的“世界”裡，還能引起她如此“激烈”的反應。
總好過，那令人絕望的、將他徹底隔絕在外的沉默。
這個念頭，像毒草一樣，在他心中悄然滋生。他看著樓下那個彷彿瞬間“脫胎換骨”、渾身散發著一種脆弱又倔強生機的女孩，胸口那處因為傷病而持續傳來的悶痛，似乎都被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情緒暫時掩蓋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。想斥責她的無禮，想重申他的權威，想讓她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。
但話到嘴邊，卻變成了一個極其簡短的、帶著一絲怪異嘶啞的音節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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