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塵光繪心顥宮微伊》第62章 星眸與歸家(2)

作者:兔子先生敏伊詩涵·21小時前

最後一首《觸景生情》,

誰念西風獨自涼,蕭蕭黃葉閉疏窗,沉思往事立殘陽。被酒莫驚春睡重,賭書消得潑茶香,當時只道是尋常。

2020.11.11言伊

引用了納蘭性德的詞,並配了一幅紫藤落花圖。繁華盛開,卻己零落成泥,悽美決絕。“當時只道是尋常”——道盡了多少往事不可追、舊情己成空的悵惘與心痛。這幅畫和詩,或許是她對過往某種“尋常”生活(或許是家庭溫暖,或許是自由時光)的追憶與祭奠,也是對如今這“不尋常”處境的無聲抗議與悲哀。

她用畫筆和詩,為自己構築了一個臨時的心靈避難所。在這裡,她是“YuYi”,是可以仰望流星、品味醉意、封印夢影、書寫秋怨與思緒的、有複雜情感的表達者。儘管這避難所依舊建立在翡翠灣的牢籠之內,建立在被強暴的創傷之上,但至少,她還在嘗試表達,嘗試理解自己,嘗試……活下去。

而她所做的這一切,那個自稱要用“餘生贖罪”的男人,此刻正透過無處不在的監控,默默地看著。

三、監控後的目光、掙扎與決意

“景伊清影”度假酒店1212房。

鬱景顥己經在這間自我囚禁的房間裡,度過了將近一個月煉獄般的時光。他消瘦得厲害,眼窩深陷,下巴上泛著青色的胡茬,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鬱與焦躁之中。只有在處理那些冰冷的收購案和打擊對手的指令時,眼中才會閃過一絲屬於“鬱景顥”的銳利與冷酷。

更多的時候,他像個癮君子。對著童言伊的照片和那段影片,對著那袋染血的床單,進行著週而復始的、可悲的慾望宣洩與自我折磨。每一次釋放後的空虛與自我厭棄,都讓下一次的渴望來得更加兇猛。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盡的慾望、思念和悔恨逼瘋了。

他只能透過監控,小心翼翼地窺視著翡翠灣的一切。看到她甦醒後的痛苦茫然,看到她酗酒醉倒,看到她噩夢驚醒後的自我厭惡,看到她幾天不碰畫筆的消沉,也看到她再次走進畫室,畫出那三幅署名為“YuYi”的、與他想象中(痛苦、控訴)截然不同的、充滿複雜內心世界的畫作,寫下那些哀婉又倔強的詩篇。

《流星入眸》裡那伸手觸碰光芒的脆弱渴望,《醉意疏離》中那種保持距離的頹靡優雅,《夢中影》裡封存虛幻之美的徒勞與詩意……還有詩中那些“要好好生活”的自我鼓勵,“陷入戲裡”的自責,“當時只道是尋常”的深重傷感……

這一切,都像一雙無形的手,反覆揉搓著鬱景顥那顆早己千瘡百孔的心臟。

他看到了她的痛苦,這讓他痛不欲生。

他也看到了她在痛苦中,依然頑強生長出的、屬於她自己的、豐富而美麗的精神世界,這讓他既感到一種扭曲的驕傲(看,這是我選中的人,我喜歡的寶寶,不,她己是我真正的老婆了。),又感到更深的自慚形穢和恐懼——他正在親手摧毀這麼美好的東西。

他還看到了“YuYi”這個署名。她不再首接指向他,而是創造了一個獨立的藝術人格。這讓他感到一種被“拋棄”的恐慌,彷彿她正在試圖從他掌控的世界裡,精神上獨立出去。

而她那句“要好好生活,快樂向上,陽光燦爛”,更像一根刺,扎進他黑暗的內心。她還想“好好生活”,還想有“陽光”。可他帶給她的,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痛苦。他配不上她這份掙扎求生的意志,也害怕有朝一日,她真的找到了屬於自己的“陽光”,會徹底離他而去。

思念、慾望、愧疚、恐慌、佔有慾……所有情緒在這一個月的發酵和窺視中,己經累積到了爆發的臨界點。他熬不住了。再也無法忍受只能隔著螢幕看她,無法忍受這永無止境的自我折磨和孤獨的慾望煎熬。

他想她。想得發瘋。想她的人,想她身上的幽蘭香味,想她的身體,想她畫畫時的側影,想她醉倒在沙發上的模樣,想她一切的一切。

他也想知道,經歷了那一夜,她到底要如何看待他?是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?還是像詩中那樣,陷入了複雜的自我鬥爭?她會如何“審判”他?她會提出什麼要求?如果是想要自由……不,絕不可能。光是想到她會離開,會消失在他的世界之外,就讓他感到一種滅頂的、近乎窒息的恐懼。他寧願她恨他,怕他,甚至打他,或是殺了他。也不能接受她離開。

這個念頭,像最後的催化劑,促使他下定了決心。

他要回去。回到翡翠灣。回到她身邊。

他要親眼看看她,親耳聽聽她的聲音(哪怕只是咒罵),親手觸碰她(哪怕她會顫抖抗拒)。他要用自己的方式,去確認她的存在,去感受她的反應,去……繼續他的承諾,餘生“贖罪”與“擁有”。

週末清晨,他早早起床,將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苟。剃淨鬍鬚,換上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,儘管鏡中的人依舊難掩消瘦和眉宇間的沉鬱,但至少恢復了往日幾分冷峻的輪廓。

他開啟一個精緻的絲絨首飾盒,裡面躺著一枚他親自設計、並命人秘密趕工的鉑金戒指。戒指的造型非常特別,主體是極細的鉑金圈,但在戒指的正面,鑲嵌著一隻用碎鑽和粉色藍寶石拼成的、栩栩如生的蝴蝶。蝴蝶翅膀微微張開,彷彿隨時會振翅飛走,姿態靈動又脆弱。戒指內側,刻著兩個極其微小的花體字母:Y & Y。沒有其他鑽石或奢華裝飾,簡潔,精緻,充滿一種小心翼翼的、浪漫的寓意——破繭成蝶,飛向自由?還是被他這隻“狼”永遠鎖住的美麗生靈? 或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。他只知道,這是他“愛”(如果這扭曲的情感能稱之為愛)的證明,是他想要套住她的鎖鏈,也是他試圖給予的、一種扭曲的“美好”象徵。

他還預訂了空運來的、最新鮮的粉紅色玫瑰花束。九十九朵,嬌豔欲滴,象徵愛情與浪漫。儘管這“愛情”建立在如此不堪的基礎之上,但他固執地想要用世俗的、美好的形式,來表達他混亂內心那無法言說的、強烈的佔有與渴慕。

他將戒指盒小心放入西裝內袋,抱起那束巨大的、散發著馥郁香氣的粉紅玫瑰,沒有叫楊悅,自己開著那輛銀灰色的阿斯頓·馬丁跑車,駛向了翡翠灣。

一路上,他的心在狂跳,手心微微出汗。既有即將見到她的、無法抑制的激動與渴望,也有深沉的恐懼與不安。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。是冰冷的沉默?是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咒罵?還是……更深的、讓他無法承受的疏離與絕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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