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：玫瑰、戒指與沉默的談判
一、入侵、低語與冰冷的鐐銬
主臥的門被無聲地推開，清晨微白的光線從走廊湧入，在門內的昏暗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長的、銳利的光痕。隨即，一道高大的身影，連同懷中那捧巨大到近乎突兀的、嬌豔欲滴的粉紅色玫瑰花束，一同踏入這片屬於她的、私密而傷痕累累的空間。
馥郁濃烈的玫瑰香氣，瞬間蠻橫地侵佔了空氣中原本殘留的、極淡的、屬於她的幽蘭氣息和昨日未散的酒意。這香氣甜美、浪漫、富有侵略性，與這房間裡發生過的一切，以及此刻床上女孩蒼白憔悴的容顏，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對比。
童言伊是醒著的。在門被推開的前一秒，她就己睜開了眼睛。昨晚醉倒後，她在地毯上昏睡了許久，後來被陳營養師發現，扶到了床上。此刻，她背對著門，側躺著，身上蓋著柔軟的羽絨被，只露出小半張臉和散落在枕上的、凌亂的黑髮。她沒有動，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，彷彿真的還在沉睡。但緊繃的背脊和藏在被子下、瞬間握緊的拳頭，洩露了她瞬間驚醒的警覺。
她聽到他進來了。聽到他輕微的腳步聲，聽到他懷中花束枝葉摩擦的細微聲響，甚至……聞到了那濃烈到讓她反胃的玫瑰香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，血液在瞬間衝上頭頂，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。恐懼，像最冰冷的毒蛇，順著脊椎蜿蜒而上，讓她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。是他。他回來了。帶著花。在她經歷了那樣一個不堪的夜晚，在她剛剛用酒精和夢境勉強逃離之後，他再次像個主人一樣，毫無徵兆地、理所當然地，闖入了她的私人領域。
她沒有轉身，沒有睜眼，只是用盡全力，維持著表面的平靜，甚至……是“沉睡”。彷彿這樣，就能將他隔絕在外，就能讓這令人窒息的現實暫停。
然而，腳步聲靠近了床邊。她能感覺到，那高大的身影帶來的陰影，籠罩了她。然後，是花束被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的細微動靜，玫瑰的香氣更近了。
緊接著，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——他在脫衣服。外套，或許是襯衫。這個認知讓童言伊的胃部猛地一陣痙攣，一個月前那一夜的那些不堪的記憶碎片瘋狂地湧現，身體的隱秘之處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。他……他想幹什麼？難道……
但預想中的進一步侵犯並沒有立刻發生。床墊的另一側微微一沉，他上了床。帶著屬於他的、乾淨清冽卻又讓她感到極度危險的氣息，從她身後，緩緩靠近。
他沒有碰她，至少一開始沒有。但他的存在感如此強烈，如此不容忽視，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，靜靜地臥在她身後，散發著灼人的熱度和壓抑的張力。
然後，他靠了過來。滾燙的、帶著一絲不穩氣息的唇，貼上了她冰涼的耳廓。呼吸灼熱地拂過她敏感的皮膚，激起一陣本能的、令人羞恥的戰慄。
“言伊……寶寶……老婆……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啞、輕柔，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、小心翼翼的懇求，與他平日的冷硬或昨夜狂亂的嘶吼截然不同。“老婆我想你了，真的好想好想你了……我實在是……熬不住了……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帶著細微的電流，鑽進童言伊的耳朵，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。她想捂住耳朵，想尖叫著讓他滾開，但身體像是被施了定身咒，動彈不得。
“你看看我，老婆……”他的聲音更低，更近，彷彿情人間最親暱的耳語，卻讓她感到毛骨悚然。“我瘦了……想你想的……”
“老婆”？“寶寶”？這些親暱到極致的稱呼，從那夜佔有者的口中，在此刻這種情境下吐出，像是最惡毒的嘲諷，也像是最黏膩的毒藥，企圖瓦解她所有的防備和恨意。
“不要不理我……不要把我當空氣，好不好？”他的氣息更近，幾乎是在吮吻她的耳垂，帶來一陣陣陌生的、讓她極度不適的酥麻。“我的人和身……還有心……都給你了……求你，回應我一聲，好不好？”
“我錯了……乖乖老婆……”他的聲音裡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、類似哽咽的溼意？“寶寶不要不理我……也不要離開我……更不許……不要……我……”
他在道歉？在乞求？在……訴衷腸？
童言伊閉著眼，心中卻是一片冰封的荒原，只有尖銳的諷刺和冰冷的怒火在無聲燃燒。錯了？現在知道錯了？那夜像野獸一樣施暴的時候，怎麼不想想是不是錯了？把她囚禁在這裡，剝奪她一切自由和希望的時候，怎麼不覺得錯了？現在，用這種令人作嘔的、自以為深情的語調，說“人和身心都給你了”？誰要他的“給”？那對她而言，是掠奪，是強行佔有，是恥辱和傷害！
還“不許不要他”？他以為他是誰？是能主宰她一切的神嗎？她連“不要”的權利都沒有？
巨大的憤怒和屈辱，幾乎要衝破她強行維持的平靜假面。但殘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。不能爆發。不能失控。她現在處於絕對的弱勢，任何激烈的反抗，都可能激怒這個情緒極不穩定、行為無法預測的身邊的這“病嬌瘋批”，招致更可怕的後果。
她必須冷靜。必須談判。用他這莫名其妙的“愧疚”和“深情”，來換取她想要的東西。
就在她心中天人交戰之際，她感覺到自己的右手，被他極其小心、甚至帶著一絲顫抖地，從被子裡輕輕拿了出來。他的手掌寬大溫熱，完全包裹住她冰涼纖細的手。這種觸碰讓她本能地想要縮回，卻被他更緊、卻又不敢用力的握住。
然後，一個冰涼、堅硬、帶著金屬質感的環狀物，被他小心翼翼、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，套上了她右手中指。
是戒指。
尺寸竟然剛剛好。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，帶來一種被標記、被束縛的、極其不適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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