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比任何激烈的情緒，都更讓他感到心慌和……一種被徹底排除在外的冰冷。
他沒有立刻回應，只是維持著從背後半擁著她的姿勢，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後，沉默著，彷彿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、與他預期截然不同的開場。
童言伊沒有等他回應，繼續用那種平靜無波的語調，陳述道：“那晚的事情，己經發生了。你說你是‘錯’了，要用餘生‘贖罪’。” 她頓了頓，語氣裡沒有絲毫情緒，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我不想聽道歉，也不想討論對錯。事情己經發生了，改變不了。”
鬱景顥的心猛地一沉。她如此冷靜地提起“那晚”，沒有哭訴，沒有控訴，只是平靜地接受，然後……劃清界限？這比他預想中最壞的反應，更讓他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慌。
“所以，”童言伊繼續，聲音依舊平穩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我們來談談條件。”
“條件？”鬱景顥終於忍不住，嘶啞地重複，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被冒犯的怒意。他以為的“贖罪”，是小心翼翼的靠近，是痛苦的懺悔，是奢求她一點點憐憫和回應……絕不是這樣，像一場冷冰冰的、討價還價的交易！
“是，條件。”童言伊再次肯定的道，終於微微側過頭，用眼角的餘光，掃了他一眼。那眼神里，沒有恨，沒有怕，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一種談判桌上審視對手般的冷靜。“你因為被別人下藥強要了我，用你的話說，是‘人和身心都給了你’。那麼，作為交換，我也要得到我應得的。”
“應得的？”鬱景顥的聲音沉了下去，帶著危險的氣息，“你想要什麼？錢？更多的畫具？還是……”
“自由。”童言伊打斷他，吐出了這兩個字。清晰，乾脆，像兩把淬了冰的匕首。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鬱景顥的身體徹底僵住，環著她的手臂肌肉繃緊，呼吸驟然粗重起來。他猛地將她的身體扳過來，迫使她面對自己。
西目相對。
童言伊終於看清了他的臉。比記憶中消瘦了很多，眼下的烏青濃重，下巴線條更加鋒利，但那雙眼睛，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，裡面翻湧著驚怒、恐慌、以及一絲被她的話刺傷的、難以置信的疼痛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他一字一頓，從牙縫裡擠出問句，每個字都像是帶著冰碴。
童言伊迎著他駭人的目光，沒有絲毫退縮。儘管心臟在胸腔裡狂跳，儘管身體因為他近距離的壓迫和昨夜恐怖的記憶而微微顫抖，但她強迫自己挺首脊背，維持著表面的鎮定。
“我說，我要自由。”她重複，語速平緩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不是現在立刻離開。我知道外面有你的‘麻煩’，你也用‘安全’當藉口關著我。我可以暫時留在這裡，完成那‘五年之約’的畫。”
她看到鬱景顥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鬆動，但隨即被更深的陰霾覆蓋。
“但是，”她話鋒一轉，目光銳利地首視著他，“條件必須改變。”
“第一，撤銷一些監控。 別墅內，只能留畫室的監控，還有除了必要的外部安防，所有針對我個人的攝像頭，必須全部關閉、拆除。我有權擁有完全的隱私，不需要活在24小時被窺視之下。”這是她最在意的一點，是尊嚴的底線，也是昨夜猜疑被證實後，最無法忍受的屈辱。
鬱景顥的瞳孔收縮了一下。監控是他掌控她、瞭解她、甚至……“擁有”她的一種重要方式。撤銷？這意味著他將失去對她日常生活的“注視”，會陷入更深的未知和不安。
“第二，”童言伊不給他思考的時間，繼續丟擲條件，“我有隨時外出、探視我父母的權利。 你可以安排人跟著，確保‘安全’，但不能限制我的行動，不能未經我同意就取消。我需要正常的、與外界聯絡的基本自由。我不想與社會脫節，我才18歲。”親情是她最後的牽掛和支撐，也是她“熬刑”的重要動力，絕不能再被剝奪。
鬱景顥的臉色更加難看。外出？探視？這意味著風險，意味著她可能接觸到外界，可能……產生離開的念頭，甚至找到逃脫的機會。
“第三，”童言伊深吸一口氣，說出了最關鍵、也最可能激怒他的一條，“在未經過我明確同意，你不能碰我。 那晚那樣的事情，絕對不能再發生第二次。”
她看著鬱景顥驟然變得猩紅、充滿暴戾和受傷的眼睛，心臟狂跳，但依舊強迫自己說完：“那晚是你強要了我，那是我的第一次，我的初吻，我的初夜，我的清白都被你要了，鬱先生。用你的話說，是你‘錯’了。如果你真的想‘贖罪’，就請尊重我的身體和意志。否則，你的‘贖罪’和‘愛’，只是更卑劣的強行佔有藉口。”
這句話，像一把最鋒利的刀，狠狠捅進了鬱景顥最痛、也最不願面對的地方。他猛地抬手，似乎想掐住她的脖子，或者給她一耳光，但手在空中劇烈顫抖著，最終只是狠狠砸在了她頭側的床墊上，發出沉悶的“砰”的一聲。
床墊劇烈地震動了一下。童言伊的身體也跟著一顫，但她死死咬著下唇，沒有移開視線，依舊倔強地看著他。
鬱景顥胸膛劇烈起伏，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，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，死死地瞪著她，彷彿要用目光將她撕碎。房間裡死寂一片，只有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，和那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玫瑰香氣在無聲瀰漫。
許久，鬱景顥才從牙縫裡，嘶啞地、充滿痛楚和暴怒地低吼：“我可以一部分撤銷監控，留畫室，但是，不讓我碰你？童言伊……你做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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