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
一、嘆息、條款與“乾淨”的宣稱
主臥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，包裹著床上對峙的兩人，以及那束格格不入的、散發著甜膩香氣的粉紅玫瑰。鬱景顥的暴怒與痛苦喘息漸漸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、更壓抑的、彷彿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疲憊。
他維持著靠在床頭的姿勢，雙手依舊插在髮間，低著頭，讓人看不清表情。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爾洩出的、壓抑的抽氣聲，顯示著他內心的激烈動盪並未停止。
童言伊也停止了啜泣，臉上淚痕未乾，但眼神己經重新凍結成一片冰湖，警惕地、一瞬不瞬地盯著他，等待著他的“裁決”——是更猛烈的風暴，還是徹底的崩潰，或者……是某種她無法預料的、更危險的反應？
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一分一秒地爬過。
終於，鬱景顥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，抬起了頭。他放下了手，露出了那張英俊卻憔悴不堪、此刻寫滿了複雜痛苦與掙扎的臉。他的眼睛有些紅腫，眼白布滿了血絲，但眼底那駭人的風暴似乎平息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、混合著疲憊、不甘、妥協，以及一絲……近乎絕望的執拗。
他看向童言伊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，彷彿要將她此刻冰冷戒備的模樣深深烙印。然後，他幾不可聞地，發出了一聲極其沉重、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嘆息。
“唉……”
這一聲嘆息，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，打破了死寂，也讓童言伊的心絃繃得更緊。他要做什麼？
鬱景顥重新坐首了身體，儘管姿態依舊帶著頹喪，但語氣卻重新變得清晰、甚至帶上了一絲他慣常的、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，儘管這命令之下，是顯而易見的退讓和……自我說服。
“我會讓人……關掉這裡面的監控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依舊沙啞，但平穩了許多，目光掃過房間，“除了畫室。畫室是工作區域，需要保留。”
這是他的第一個“讓步”。撤銷大部分監控，是童言伊提出的第一條核心訴求。他同意了，但加上了“畫室除外”的限制。畫室是她創作、也是他窺探她內心世界的重要視窗，他顯然無法完全放棄這個“觀察點”。這算是一種折中，一種保留了底線的妥協。
童言伊的心微微一跳。他竟然真的同意了第一條？雖然打了折扣，但至少，她在這棟別墅裡大部分空間的隱私，似乎可以得到了保障。這是一個微弱的、但切實的進展。
然而，沒等她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，鬱景顥接下來的話，就如同一盆冰水，夾雜著更沉重的枷鎖，當頭澆下。
“但是，”他話鋒一轉，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而深沉，牢牢鎖住她的眼睛，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強勢，“你得陪我睡覺，我想抱著你一起入眠。還有我想要你的時候，你不許反抗，不許不同意。”
“轟——”童言伊的腦子像是被重錘擊中，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微弱希望瞬間粉碎，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意和屈辱。他果然……不會放棄對她身體的控制和佔有！所謂的“妥協”，是用一部分自由（隱私），來交換對她身體的永久“使用權”！而且，是以這種如此首白、如此蠻橫的、不容商量的方式宣告！
“我鬱景顥活了二十八年，二十八歲了，我從未對誰像對你這樣上心過，在我的世界裡，別人都只能仰望我的存在，但是，遇見你之後，我發現不一樣。我也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，第一次愛上一個人。”鬱景顥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和眼中重新燃起的怒火與恐懼，語氣卻放緩了一些，甚至帶上了一絲……詭異的、自我辯解的意味？“我也許方式錯了，但是，寶寶，” 他再次用上了那個親暱的、此刻聽來無比刺耳的稱呼，“我的初吻，我的第一次，也是你。所以，你不吃虧。我……的身和心是乾淨的，老婆。”
“乾淨”？
這個詞從他口中吐出，用來形容他自己，在此時此刻，針對昨夜那場強暴和他對她身體的“要求”，顯得如此荒誕、可笑、又令人作嘔！他在試圖用“他也是第一次”、“他是乾淨的”這種邏輯，來抵消他行為的暴力性質，來“公平化”這場交易，甚至……來博取她一絲荒謬的“認同”或“憐憫”？
童言伊只覺得她想笑，又想哭。他怎麼能如此……如此地自以為是，如此地扭曲現實，如此地……用他那一套可笑的邏輯，來定義他們之間這骯髒不堪的關係？
“所以，”鬱景顥無視（或許是刻意忽略）她眼中激烈的情緒，繼續用那種混合了命令、誘哄和自我說服的語氣，丟擲他的“條件清單”，“現在，我餓了。我想你陪我吃飯。你不許反對。”
“以後你想出去，就讓司機老陳，和保鏢小劉陪你。你出門時要帶我給你的手機，我需要隨時知道你的存在。還有，卡也要帶上。我的寶寶，我鬱景顥的老婆，要用我的卡，用我的錢，你不許拒絕。”
“允許你偶爾倒反天罡（不聽話、鬧點小脾氣），”他說出這個詞時，嘴角甚至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，彷彿在描述一種可以容忍的、無傷大雅的情趣，“但是，你的人和身，我想要的時候，你不許有一點點的反抗。還有戒指不許取下來，那是我愛上你的證明，是我第一次的設計，第一次為我愛的人訂做的禮物。”
“還有，”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但語氣依舊強勢，“我會試著像普通男朋友一樣對你。我儘量剋制自己的脾氣。暫時就這些。”
他一口氣說完這些“條款”，然後，目光沉沉地，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，看著童言伊，一字一句地補充道：“反對無效。否則，一切免談。 這是我最大的讓步。”
最大的讓步？
童言伊幾乎要冷笑出聲。這算哪門子的“讓步”？這分明是一份喪權辱身的不平等條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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