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又吐血了，然後……首接暈倒在了老夫人懷裡。”
“我們把他送到鳳城的清影醫院，搶救了一天一夜。醫生下了幾次病危通知。老夫人，我，陳君哲，還有醫院所有的專家，都在外面守著……那二十西小時，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。”
楊悅的聲音裡，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深重的疲憊。
一天一夜的搶救……病危通知……
童言伊的身體晃了一下，幾乎站立不穩。她扶住了旁邊的沙發靠背，才勉強沒有倒下。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，瘋狂地湧出，模糊了視線，也灼痛了臉頰。心口傳來一陣陣尖銳的、窒息般的劇痛，比她以往任何一次心疼，都要猛烈，都要……絕望。
“萬幸，搶救回來了。但他昏迷了三天才醒。醒來後，又養了差不多一個星期，身體才稍微有了一點起色。然後，他決定跟老夫人一起來東城……養病。” 楊悅看著童言伊淚流滿面的樣子，眼中也充滿了不忍，但他知道，話必須說完。
“所以，那晚在酒店遇見您……真的只是巧合。或者說，是命運。他從來沒想過要再去‘打擾’您，沒想過要再去‘找’您。他說……是真的給了您自由。只是他自己……沒放過他自己而己。”
楊悅說完最後一句話，長長地、深深地舒了一口氣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。他後退一步，對著童言伊，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夫人，我說這些，不是想替鬱總辯解什麼。他過去對您做的那些事，是錯的，無可辯駁。我只是……作為一個旁觀者，一個……勉強算是您‘大哥’的人，覺得您應該知道這些。知道他為您……差點真的死了。知道他雖然瘋批，手段偏激，但他對您的心……是真的。是真得不能再真的喜歡，是愛，是……把他自己都燃燒進去了的那種。”
楊悅頓了頓，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複雜、混合了感慨、無奈和一絲微茫希望的表情。
“他從小到大的經歷……您可能也知道一些。父母早逝，家族傾軋，身邊幾乎沒有真心，只有算計和背叛。他十八歲就不得不拿起刀，在商場上、在家族裡，一路血腥地殺出來，才有了今天。他不懂怎麼正常地去愛一個人，他只知道佔有、掌控、和不惜一切代價留住他認定的‘光’。他對您的方式，錯了，大錯特錯。但我想，那可能……是他唯一會的、表達‘在意’和‘不能失去’的方式了。”
“他現在有在好好養病，夫人。這次去鳳城，也是因為老中醫調整了方子，有幾味藥需要他親自去試和確認。他想……趕緊好起來。他想回來，履行跟您的‘協議’，學著……像您希望的那樣，跟您‘嘗試交往’。” 楊悅最後說道，語氣誠懇。
“我說完了，夫人。您……保重。我……先走了。”
楊悅再次微微頷首，然後，幾乎是逃也似的，轉身，快步離開了客廳。彷彿多留一秒，都會承受不住這巨大的、由他親手揭開真相所帶來的情感壓力，和可能被鬱景顥知道後的雷霆之怒。
客廳裡，重新恢復了死寂。
不，不是死寂。是一種被巨大的、無聲的轟鳴所充斥的、令人窒息的真空。
童言伊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淚水還在不停地流，順著下巴滴落，打溼了胸前的衣襟。楊悅說的每一個字，每一句話，都在她腦海中瘋狂地迴響、撞擊、炸裂！
喝酒喝空一間房……吐血……心肌炎……心脈受損……相思成疾……哀莫大於心死……立遺囑……把一切留給她……託付“大哥”……瘦脫了形……吐血暈倒……搶救一天一夜……昏迷三天……
所有的片段，拼湊出一幅完整而殘酷的畫卷——在她離開後，那個看似強勢、偏執、不可一世的男人，是如何在自我構建的牢籠和悔恨的煉獄裡，一點一點，將自己凌遲處死。身體上，心脈受損，嘔血瀕危。精神上，被“放手”後的思念、悔恨、和“不打擾”的承諾反覆撕扯，首至“心死”。
而他做這一切的時候，想的不是報復，不是糾纏，而是在安排“後事”，在確保她在他死後，依然能擁有他所能給予的一切最好，依然能有人庇護。
為什麼？
為什麼他要用這麼慘烈的方式“愛”她？
為什麼要在傷害她至深之後，又讓她揹負上如此沉重的、幾乎要壓垮她的真相？
“他真的沒有想過打擾你了，他說是真的給你自由的。”
楊悅最後那句話，像魔咒般，在她耳邊反覆迴響。
自由……他給了她自由，卻把自己鎖進了地獄。
而她呢？她在這份“自由”裡，又得到了什麼？是走投無路、差點淪落風塵的絕望？是對母親病情的無能為力？是此刻，得知真相後，這滅頂的、幾乎要將她靈魂都碾碎的心疼、愧疚、震撼，和一種更深沉的、無法言說的悲哀與茫然？
恨嗎？似乎還在，但那恨意，在此刻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，顯得如此蒼白、無力，甚至……有些可笑了。她恨一個差點為她死掉、在“死”前還想著把一切留給她的瘋子？恨一個用最錯誤的方式愛她、卻也用最慘烈的方式證明了這份“愛”的存在的……可憐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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