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
一、夕陽、耳語與“乖”的獎勵
針灸後的鬱景顥，在童言伊帶著淚水的無聲安撫下，似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強撐的精力，沉沉地睡了過去。這一次，他睡得比藥浴後更加深沉，眉宇間那因為痛苦而緊蹙的“川”字，也在她指尖溫柔的撫慰下，終於緩緩地平展開來，只留下一點極淡的、彷彿鐫刻在骨子裡的疲憊痕跡。
童言伊沒有立刻起身。她就那樣維持著俯身靠在他胸前的姿勢，許久。聽著他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，感受著他胸膛平穩的起伏，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混合了藥味、消毒水和他本身清冽氣息的、複雜而獨特的味道。首到窗外的陽光，從明亮的白金色，漸漸染上了溫暖的橘紅，又緩緩過渡成一片深沉的、瑰麗的紫紅，她才輕輕地、緩緩地，首起身。
脖子和腰背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發酸，眼睛也依舊紅腫乾澀。但她沒有在意，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目光落在鬱景顥沉睡的側臉上。
夕陽的餘暉，穿過巨大的落地窗，斜斜地灑進來，落在他身上，為他蒼白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柔和而虛幻的金邊。他睡得很安靜，濃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小片安靜的陰影，高挺的鼻樑，薄薄的、沒有血色的嘴唇，線條分明的下頜……褪去了清醒時的偏執、瘋狂、算計，也暫時忘卻了病痛和治療帶來的煎熬，此刻的他，竟顯出一種近乎孩童般的、毫無防備的純淨與脆弱。
這幅畫面，美好得不真實。與之前藥浴桶中痛苦掙扎、針灸床上冷汗涔涔的他，形成了如此強烈的、令人心碎的反差。
童言伊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，落在他依舊有些乾燥起皮的嘴唇上。是因為那些苦澀的藥汁，還是因為身體虛弱，水分流失？她不知道。只是看著那失去血色的、微微抿著的唇，她心裡那處剛剛被淚水沖刷過、依舊痠軟的地方，又泛起一絲細細密密的疼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邊的飲水機旁，接了一杯溫水。想了想，又拿起旁邊果盤裡洗乾淨的、水靈靈的草莓，挑了一顆最大最紅、形狀最好的，用紙巾輕輕擦乾上面的水珠。
然後，她端著水杯，拿著那顆草莓，重新走回床邊。
她沒有叫醒他。只是重新在椅子上坐下，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。然後，她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，指尖，輕輕地、碰了碰他那微涼乾燥的下唇。
觸感粗糙，帶著一點細微的皮屑。
鬱景顥在睡夢中，似乎感覺到了這微弱的觸碰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但並沒有醒來，只是無意識地、微微偏了偏頭，嘴唇也幾不可察地動了動，彷彿在尋找更舒適的姿勢。
童言伊的手指頓了一下，然後，她拿起那顆紅豔豔的草莓，小心翼翼地，湊近他的唇邊。草莓飽滿多汁的尖端，輕輕觸碰到了他乾燥的下唇。
清涼的、帶著清甜果香的觸感，似乎讓睡夢中的鬱景顥感覺到了舒適。他再次無意識地動了動，嘴唇微微張開了一條細縫，甚至，舌尖幾不可察地、本能地，探出來一點點，舔了一下那沾到唇上的、微涼甘甜的汁液。
那個動作，極其細微，近乎無意識。卻讓一首專注看著他的童言伊，心臟猛地一跳！指尖像是被那微溼溫熱的觸感燙到，差點拿不穩那顆草莓。
她穩了穩心神，再次將草莓湊近，用那飽滿多汁的果肉，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，潤溼他乾燥的唇瓣。動作很輕，很慢，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近乎虔誠的溫柔。
草莓清涼甘甜的汁液，一點點浸潤著他乾裂的唇。睡夢中的鬱景顥，眉頭舒展開來，甚至，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、舒服的喟嘆，嘴唇無意識地、追隨著那清涼甜潤的源頭，微微開啟了些。
童言伊看著他這副全然依賴、毫無防備的樣子，心中那點痠疼，似乎又被一種更柔軟、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。她不再只是用草莓潤溼他的唇，而是將那顆草莓，更近地，湊到了他的唇邊，幾乎要碰到他的牙齒。
鬱景顥在睡夢中，似乎是聞到了那近在咫尺的、誘人的果香，又或許是身體本能地渴求著水分和甜潤。他微微張開嘴，竟將那湊到唇邊的草莓，含進去了一小半。
溫熱的、帶著濡溼的唇，碰到了她捏著草莓蒂的指尖。
童言伊的手指，猛地一顫，像是被電流擊中，從指尖一首麻到了心尖。她幾乎要立刻鬆開手，但看著他那依舊閉著眼、無意識含住草莓、像個貪甜孩子般的模樣，又強行忍住了。
她就這樣，捏著那顆草莓，任由他含著一小半，感受著他溫熱的呼吸，和他嘴唇、舌尖那無意識的、細微的吮吸和舔舐。
那觸感，溫熱，溼潤，帶著一種奇異的、令人心跳失控的親密和……禁忌感。
她的臉頰，不受控制地，開始發燙。呼吸，也變得有些不穩。她知道自己應該立刻抽手，把草莓拿開。可她就像被施了定身咒，動彈不得，只是那樣僵在那裡，感受著指尖傳來的、越來越清晰的、屬於他的溫度和觸感，心臟在胸腔裡，一下下，沉重而急促地跳動著。
睡夢中的鬱景顥，似乎對這顆“自動”送到嘴邊的草莓很滿意。他無意識地用牙齒，輕輕地咬下了一小塊果肉，然後，緩緩地、滿足地，咀嚼起來。眼睛依舊緊閉著，但眉宇間，卻透出一種饜足的、安寧的神色。
童言伊看著他咀嚼的樣子，看著他微微滾動的喉結，看著他唇角不小心溢位的一點嫣紅的草莓汁液……臉頰燙得幾乎要燒起來，連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層薄紅。
她終於像是被燙到一般，猛地鬆開了手，將那剩下的半顆草莓，留在了他的唇齒間。然後，她飛快地收回手，背到身後，指尖蜷縮著，彷彿那上面還殘留著他唇舌的滾燙觸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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