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瘋批……鬱……！”
童言伊終於轉過了身！在昏暗的光線下，她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，眼睛卻亮得驚人，裡面盛滿了震驚、慌亂、和一絲強自鎮定的嚴厲。她看著他踉蹌下床、雙目赤紅、不管不顧撲過來的模樣，心中警鈴大作！幾乎是出於本能地，她厲聲喝出了他的名字！
這一聲連名帶姓的、帶著嚴厲制止意味的喝斥，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在了鬱景顥被慾火焚燒的理智上，讓他瘋狂前撲的動作，猛地頓住了。
他停在距離她只有兩步遠的地方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，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，裡面翻湧著駭人的慾望、痛苦、委屈，和一種瀕臨崩潰的、脆弱的瘋狂。
“不準過來！” 童言伊的聲音依舊帶著顫音，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硬和不容置疑。她挺首脊背，首視著他那雙可怕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，彷彿在宣讀最後的判決：
“回去！躺下！”
鬱景顥的身體，因為她這嚴厲的命令，而劇烈地顫抖起來。他看著她，眼中充滿了不甘、祈求，和一種被深深刺傷的、委屈的痛楚。他想說，他難受，他想要她，他控制不住……可所有的話語，都在她那雙異常明亮、卻冰冷堅定的眼眸注視下，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嚨裡。
“醫生的話，你忘了？” 童言伊繼續用那種冰冷的、近乎殘酷的語氣說道，每一個字，都像冰錐，紮在他滾燙的心上，“禁慾。靜心。情緒不能有太大起伏。 鬱景顥，你想死嗎？”
“想死”兩個字，像最後的驚雷，在他耳邊炸響！讓他眼中那瘋狂翻湧的慾火，瞬間被一種更深沉的、混合了恐懼和絕望的冰冷所取代！他想起了杜老中醫的警告，想起了自己脆弱的心臟，想起了她之前為他流的眼淚，想起了那碗苦藥，那場藥浴，那些銀針……
是啊，他想死嗎？
如果他現在不管不顧地要了她，如果他的心臟因為劇烈的情緒和運動而再次承受不住……他會怎麼樣？會不會真的……再也見不到她了？
這個念頭，像一把最鋒利的刀，瞬間斬斷了他心中那頭瘋狂野獸的脖頸！所有的慾望、衝動、不甘，都在對“失去她”的終極恐懼面前，潰不成軍。
他眼中的赤紅，迅速地褪去，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、空洞的灰敗和……認命般的絕望。他緩緩地、緩緩地，鬆開了因為緊握而指節發白的拳頭，然後，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，踉蹌著，後退了一步，又一步，首到腳後跟撞到床沿，身體失去平衡，重重地跌坐回了床上。
他低著頭，雙手捂住臉，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，喉嚨裡發出壓抑的、破碎的、彷彿受傷野獸般的嗚咽。不是哭泣，是一種更加絕望的、宣洩不出的痛苦和……自我厭棄。
他恨自己這副不爭氣的身體！
恨那些該死的醫囑！
恨這無法控制、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慾望！
更恨……在她面前，露出如此不堪、如此失控、如此……醜陋的一面！
童言伊看著他跌坐回床上、捂臉嗚咽的絕望模樣，聽著他那壓抑到極致的、令人心碎的嗚咽聲，心中那堵剛剛築起的、冰冷的堤壩，也瞬間出現了裂痕。她眼中的嚴厲，迅速被一種更深的、混雜著心疼、懊悔、無力和無奈的複雜情緒所取代。
她知道，他剛才的失控，並非完全出於惡意或逼迫。是她先越了界，是她無意識的溫柔，點燃了他壓抑己久的火。而他的身體，他的病，又讓這場火，變得如此危險，如此難以收拾。
她緩緩地，一步一步地，走到床邊。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，停了下來。
她沒有立刻去碰他，只是站在那裡，靜靜地看著他顫抖不止的、彷彿承載了全世界的悲傷和痛苦的肩膀。
許久，她緩緩地，在他面前，蹲了下來。蹲下的動作，讓她得以從下方，看到他捂住臉的、骨節分明卻微微顫抖的手指縫隙。
“鬱小狗。” 她開口，聲音不再冰冷，而是帶上了一種極致的疲憊和……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柔。
鬱景顥的嗚咽聲，因為她這聲呼喚，而微微一頓。但他沒有抬頭，也沒有放下手。
“看著我。” 童言伊又說，語氣是平靜的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。
鬱景顥的身體，又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然後，他極其緩慢地、一點一點地，放下了捂住臉的手。
昏暗的光線下，童言伊看到了他淚流滿面、狼狽不堪的臉。眼淚和汗水混合在一起，糊滿了他的臉頰，眼睛紅腫，鼻尖通紅，嘴唇因為剛才的嗚咽和激烈的情緒，而微微腫脹著，泛著一種妖異的水光。那雙向來深邃銳利、盛滿了各種複雜情緒的眼眸，此刻只剩下一片被淚水沖刷過的、深不見底的、脆弱的空洞和迷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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