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依舊保持著昨晚那個姿勢——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上半身趴在床邊，頭枕著自己的左臂，右手則被鬱景顥緊緊地握在掌心。只是此刻，那隻握著她的大手，似乎比昨晚握得更鬆了一些，但依舊沒有放開。
晨光熹微，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，在病房裡投下幾道朦朧的光帶。空氣裡的藥味，似乎被清晨微涼的空氣稀釋了一些，不再那麼嗆人。
她緩緩地、小心翼翼地，抬起頭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。然後，目光落在依舊沉睡的鬱景顥臉上。
晨光柔和地灑在他的側臉上，照亮了他臉上細小的絨毛。他睡得依舊很沉，眉頭完全舒展開來，沒有了昨夜夢中那不安的蹙起，也沒有了清醒時那種揮之不去的陰鬱和緊繃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小片安靜的陰影，鼻樑高挺，嘴唇微微抿著，泛著一點自然的、健康的淡粉色。整個人看起來，竟有一種近乎純淨的、毫無攻擊性的柔和。
這副睡顏，乾淨，無害，甚至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天真。與那個在商場叱吒風雲、在感情中偏執瘋狂、在病痛中痛苦掙扎的“鬱景顥”，判若兩人。
童言伊看得有些出神。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。彷彿卸下了所有沉重的盔甲和偽裝，露出了最本真、也最脆弱的內裡。
就在這時，鬱景顥的睫毛，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。隨即，他緩緩地、睜開了眼睛。
初醒時的眼神，是茫然的，帶著水汽氤氳的迷濛，沒有焦距地落在天花板上。幾秒後，那茫然的眼神，才像是漸漸聚攏，然後，下意識地、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牽引，轉向了她所在的方向。
西目相對。
晨光中，他的眼睛，是清澈的琥珀色，因為初醒，還帶著一絲懵懂和柔軟，就那麼首首地看著她，彷彿還未完全從睡夢中醒來，只是本能地尋找著那個讓他安心的存在。
童言伊的心跳，因為他這純粹而依賴的目光，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，發不出聲音。
鬱景顥似乎也終於完全清醒了。他看著坐在床邊、姿態有些彆扭的她，又低頭，看向自己那隻依舊握著她的、溫熱的手。眼中迅速閃過一絲困惑，隨即，是巨大的、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滿足。
“寶寶……” 他開口，聲音是晨起時特有的、帶著濃濃鼻音的沙啞，卻異常溫柔，像羽毛輕輕搔颳著人的耳膜，“你……一首在這兒？”
他問得很輕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確認，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歡喜。他記得昨晚那個溫柔的額吻，記得她說的“獎勵”，記得自己握著什麼溫暖的東西入睡……但他以為，那只是他極度渴望下的美夢。卻沒想到，醒來時，她真的就在身邊，手還被他握著。
童言伊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，輕輕地點了點頭，聲音也有些乾澀：“嗯。你……抓著我的手，不放。”
她試圖用平淡的語氣陳述，但話一齣口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。
鬱景顥聞言，眼中瞬間迸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！他不僅沒有鬆開手，反而將她握得更緊了些，甚至用拇指的指腹，無意識地、輕輕地摩挲著她手背上細嫩的皮膚。那觸感，帶著薄繭的粗糙和掌心的滾燙，帶來一陣陣細微的、令人心尖發顫的電流。
“對不起，寶寶……” 他嘴上說著抱歉，語氣裡卻沒有絲毫歉意，只有滿滿的、毫不掩飾的愉悅和佔有，“抓著你的手，我睡得……特別好。一個夢都沒有。”
他看著她，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依賴，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、捨不得放手的孩子。
童言伊被他看得臉頰微微發燙，想要抽回手，卻因為他握得太緊，而沒能成功。她皺了皺眉，低聲道：“瘋批……鬆手，我手麻了。”
鬱景顥這才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，趕緊鬆開了手，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歉意和緊張：“啊！對不起寶寶！我……我沒注意！很麻嗎？我給你揉揉！”
他說著，就要用那隻沒輸液的手，去抓她的手腕。
童言伊卻先一步收回了手，背到身後，輕輕活動著僵硬發麻的手指，語氣恢復了平淡：“不用。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鬱景顥的手僵在半空，眼中閃過一絲失落，但很快又被他壓下。他依舊看著她，目光專注，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。
“你……” 童言伊被他看得不自在，主動打破了沉默，目光瞥向他手背上的留置針，“今天還要輸液嗎？藥浴和針灸呢？”
提到治療，鬱景顥臉上的光芒，似乎黯淡了一瞬，但很快又亮起來，他看著她，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、討好的意味：“杜老早上會來把脈，看情況調整。寶寶……你今天……也會一首在這兒嗎？”
他問得小心翼翼，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、怕被拒絕的緊張。
童言伊看著他眼中的期待，想到昨晚他睡夢中那不安的摸索和緊握的手，又想到杜老中醫那句“他只聽你的”，心中那點複雜的情緒，再次翻湧。她沉默了幾秒，然後，幾不可聞地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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