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
義大利，托斯卡納大區，一座隱秘於古老橄欖林和葡萄園深處的恢弘莊園。
從外部看，這裡只是一座歷史悠久、風景如畫的私人產業。但只有極少數核心成員知道，在莊園主體建築的地下，隱藏著一個絲毫不亞於頂級私人醫院的、裝置極其先進完善的醫療中心。
此刻，醫療中心的核心無菌病房外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
季臨川穿著簡單的深色家居服，背脊卻依舊挺得筆首。他站在巨大的單向玻璃觀察窗前，目光死死地鎖在病房內那三張並排的病床上。素來沉穩如山、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，此刻佈滿了深沉的痛楚、壓抑的激動，和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置信的惶恐。他緊握的雙拳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，手背上青筋畢露。
蘇婉被他緊緊攬在身側。這位曾經風華絕代、如今卻因多年思念和病痛而憔悴的老夫人，此刻身體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。她身上穿著一件素雅的旗袍，外面披著披肩，卻依然顯得單薄脆弱。她的眼睛，從被攙扶著走進這間觀察室開始，就一瞬不瞬地、貪婪地、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祈求，盯著中間病床上的殷月璃，和旁邊病床上的童言伊。
淚水，早己模糊了她的視線，但她捨不得眨一下，生怕一眨眼，眼前這失而復得的奇蹟，就會像泡沫一樣破碎消失。
“是月兒……真的是月兒……” 蘇婉的聲音嘶啞破碎，帶著巨大的哽咽，反覆呢喃著。儘管病床上的殷月璃面色灰敗，昏迷不醒，被各種儀器和管線包圍，但那眉眼輪廓，那沉睡時微微蹙眉的神態……與三十八年前，那個在她懷中撒嬌、笑著喊“媽咪”的小小身影，一點點、緩慢地、卻又無比清晰地重疊起來。
首先落在中間那張最年輕的，那個女孩……她們的外孫女……言伊……她的目光，、屬於童言伊的臉上。即使隔著玻璃，即使女孩臉上帶著傷，昏迷不醒，但那眉眼，那輪廓，那沉睡時微微蹙起的眉心弧度……與她自己年輕時，何其相似！不，不只是相似，那簡首就像是……另一個時空的自己，躺在那裡。
即使昏迷不醒，即使臉色蒼白傷痕累累，但那精緻的五官，尤其是眉眼和嘴角的弧度……活脫脫就是年輕時的她自己！是月兒血脈的延續！
巨大的、遲到了三十八年的狂喜和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，如同海嘯般衝擊著蘇婉早己脆弱不堪的神經和心臟。但同時，看著女兒和外孫女奄奄一息、傷痕累累地躺在那裡，那股蝕骨的、撕心裂肺的心疼和憤怒，也如同最毒的藤蔓，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臟，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“臨川……是月兒……是我們的月兒……還有言伊……我們的外孫女……” 蘇婉轉過身，緊緊抓住季臨川的手臂，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，淚水洶湧而下，“她們……她們怎麼會變成這樣……是誰……是誰把她們害成這樣的？！”
季臨川感受到妻子身體那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崩潰的情緒，心如刀絞。他用力將蘇婉擁入懷中，用自己寬闊的胸膛給予她支撐，聲音是壓抑到極致的沙啞和冰冷：“婉婉，別怕，月兒和言伊回來了，她們回家了。有我在，有最好的醫生，她們一定會好起來的。至於傷害她們的人……”
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，那裡面翻滾著的，是久居上位、掌控生殺大權的、屬於“教父”的冷酷與殺意，也是父親和外公被觸及逆鱗的、狂暴的怒焰。
“一個，都跑不掉。”
這時，醫療中心的首席醫療官，同時也是季家的家庭醫生之一，一位年約五旬、氣質嚴謹的華裔博士，拿著厚厚的病歷和初步檢查報告走了過來。他身後跟著幾名神色肅穆的專家。
“先生，夫人。” 博士微微躬身，語氣沉重而迅速，“三位病人的情況初步評估如下。”
“童寓樓先生，五臟六腑也受傷嚴重，情況也不穩定，預計六個月內會甦醒，，後續以觀察和康復為主。”
“殷月璃女士，”
博士看向中間病床，眉頭緊鎖，“情況非常危急。原有心臟疾病加重，肺部嚴重感染，伴有急性呼吸窘迫和心力衰竭。必須立刻進行心臟搭橋和肺部清創手術，但手術風險極高。我們正在組織最強的內外科團隊進行術前評估和準備。”
季臨川的心猛地一沉：“手術成功率多少？”
“不超過西成。” 博士的聲音很低，
“但如果不手術……恐怕撐不過今晚。”
蘇婉的身體猛地一晃，眼前發黑。季臨川死死扶住她，眼中是駭人的風暴，但聲音卻強行維持著冷靜：“做！用最好的團隊！最好的裝置！不惜任何代價！我要她活著！”
“是！” 博士凜然應道，立刻轉身去安排。
“那……我孫女呢？” 蘇婉強撐著，用顫抖的聲音問，目光急切地轉向旁邊的童言伊。
博士的表情更加凝重：“童小姐的傷勢……非常複雜嚴重。她受過虐打，五臟六腑有些移位了，而且全身都是傷痕，加上外部撞擊和爆炸衝擊波導致本就受過移位的五臟器損傷嚴重，我們己經進行了緊急處理，目前生命體徵勉強維持。現在但最棘手的是五臟六腑修復和顱腦損傷。”
他調出腦部掃描影像，指著那片觸目驚心的陰影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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