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顫抖地伸出手，想要撫摸女兒的臉，卻又怕碰疼了她。最終，她的手，輕輕地、小心翼翼地，落在了殷月璃露在被子外面的、枯瘦冰涼的手上。
肌膚相觸的瞬間，那血脈相連的感覺是如此清晰而強烈！蘇婉的眼淚決堤而出。
然後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，顫抖著手，輕輕掀開了蓋在殷月璃腳部的被子一角。
殷月璃的左腳露了出來，腳背上，靠近腳踝的位置，赫然有一個淡褐色的、硬幣大小的、橢圓形的凹陷疤痕——那是小時候出水痘時，因為癢，月兒偷偷抓破後留下的、獨特的印記！蘇婉記得清清楚楚！
“月兒……真的是我的月兒……” 蘇婉泣不成聲，她俯下身，仔細去看殷月璃的左耳後。
撥開散亂的花白頭髮，在耳後髮際線邊緣，一顆小小的、鮮紅的痣，靜靜地躺在那裡。和她記憶中，那個蹣跚學步、撲進她懷裡的小女兒耳後的紅痣，位置、大小、顏色，一模一樣！
所有的懷疑，所有的忐忑，在這一刻，被這兩個獨一無二的、母親牢記了三十八年的印記，徹底擊碎！
是她的月兒！
真的是她丟失了三十八年的心頭肉！
“月兒！我的小月兒啊——！！！”
蘇婉再也控制不住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、混合了巨大悲痛、失而復得的狂喜，和無盡心疼的哀嚎！她撲在女兒的病床邊，緊緊握著女兒冰涼的手，將自己的臉貼上去，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溼了雪白的床單。
“媽咪找到你了……媽咪終於找到你了……月兒……你看看媽咪啊……你看看媽咪……媽咪來了……回家了……月兒……”
她哭得肝腸寸斷，彷彿要將這三十八年來所有的思念、痛苦、愧疚、絕望，都在這一刻，透過淚水宣洩出來。
季臨川站在一旁，這個在義大利，叱吒風雲貴族候爵閣下、地下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“教父”，此刻也紅了眼眶，淚水無聲地滑落。他伸出顫抖的手，輕輕放在妻子劇烈顫抖的背上，另一隻手，也緩緩地、帶著一種無比珍視的力道，握住了女兒另一隻冰涼的手。
他的月兒……
他和婉婉的寶貝女兒……
終於……回家了。
可是，卻是以這樣傷痕累累、生死未卜的方式。
巨大的喜悅，被更深沉的心疼和憤怒所覆蓋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哭泣的妻子和昏迷的女兒，落在旁邊病床上，那個與他們女兒有著驚人相似容顏、卻更加年輕脆弱的女孩——他的外孫女言伊身上。
那麼像他夫人年輕的時候，也像月兒。
可她現在，躺在那裡，昏迷不醒，腦中帶著可能改變她一生的創傷。
季臨川的心，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痛得無法呼吸。
他緩緩走到童言伊的病床邊，低下頭，近乎貪婪地、仔細地凝視著外孫女蒼白的睡顏。那眉眼，那鼻樑，那嘴唇的輪廓……是季家和蘇家血脈最完美的延續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像剛才握住女兒的手一樣，握住外孫女的手，給她一點力量和溫暖。但手指在觸碰到她冰涼指尖的瞬間，又遲疑了。
她傷得那麼重，會不會疼？
最終，他只是用指尖，極其輕柔地、拂開了散落在童言伊額前的一縷碎髮，動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，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寶。
“言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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