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。
“影片，你看到了。你的家規又加了五條，你聽到了嗎。”
“夫人給你立這些規矩的時候，想的什麼，你應該比我清楚。”
“她希望你好好活著，好好愛惜自己。不是像現在這樣，人不人鬼不鬼地躺在這裡，擺爛，等死！”
“她拼了命給你留下線索（手鐲），是讓你去救她，去給她報仇！不是讓你在這裡自怨自艾，一蹶不振！”
“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！” 楊悅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壓抑己久的怒其不爭，“對得起夫人給你立的那些規矩嗎？對得起她……可能還在某個地方，等著你去救她嗎？！”
“你不是不相信她死了嗎？那你他媽就給我振作起來！像個男人一樣！去找！去查！去把那些傷害她的人，一個個揪出來，千刀萬剮！而不是躺在這裡，像個廢物！”
楊悅的話，像一道道驚雷，劈在鬱景顥死寂的心湖上，激起了劇烈的、痛苦的漣漪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赤紅的、佈滿血絲的眼睛，死死地瞪著楊悅。那眼神里有被戳破痛處的暴怒，有深不見底的痛苦，也有一絲……被強行從絕望深淵裡拖出來的、茫然的無措。
“你以為我不想找嗎？！” 鬱景顥嘶聲吼道，聲音是破碎的，帶著血沫，“找了七天七夜！方圓幾百海里！只找到這個！！” 他猛地抓起一首放在枕邊的那條焦黑變形的腳鏈，狠狠地砸在床鋪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還有那些碎片！衣服！鞋子！” 他的眼淚，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，混合著嘶吼，是瀕臨崩潰的絕望，“你告訴我！怎麼找？！大海撈針！她可能……可能己經……”
那個“死”字，他終究沒有說出口，彷彿一說出來，就會成真。
“那就不找了嗎？！” 楊悅寸步不讓，眼眶也紅了，他指著那條腳鏈，“就憑這個？就憑几塊破布？鬱景顥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容易放棄了？！當年老爺子把你扔到南非自生自滅，你渾身是傷爬回來的時候，沒放棄！鬱有綱他們幾次三番要你的命，你沒放棄！怎麼現在，為了夫人，你反而先放棄了？！”
“她給你立家規，是讓你好好活著，不是讓你跟著她去死！”
“她要是真……真不在了……” 楊悅的聲音也哽了一下，但他強行壓下去，眼神狠厲，“她也絕不希望你這樣！她一定希望，你能好好的，能替她，照顧好該照顧的人，能替她，把沒報的仇報了！能替她，好好看看這個世界！”
“而不是像現在這樣，躺在這裡，讓她死了都不安心！”
“死了都不安心”……
這幾個字，像最鋒利的匕首，狠狠刺穿了鬱景顥最後的心防。
他渾身劇震，呆呆地看著楊悅，看著這個跟了他近十年、亦僕亦友、此刻卻像兄長一樣怒斥他的男人。看著他那雙通紅的、卻燃燒著堅定火焰的眼睛。
是啊……
他的寶寶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給他立了家規，又增加了五條，是希望他好好的。
如果她真的不在了……看到他這副樣子，一定會生氣吧？會失望吧？會覺得她看錯了人吧？
不……她不會的。他的寶寶那麼心軟，只會心疼，只會難過……
可是，他怎麼能讓她心疼？讓她難過？
他答應過她，要好好的。
即使……即使她真的不在了，他也該替她，把她沒做完的事做完，把她沒報的仇報了，把她想過的生活……活出來。
而不是在這裡，像個懦夫一樣等死。
一股微弱卻執拗的力氣，彷彿從骨髓深處，從那個被她用“家規”和眼淚焐熱過的心臟角落，一點點地，掙扎著，重新生髮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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