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，明白了。”
簡單的三個字，卻彷彿用盡了他此刻全部的氣力和決心。
楊悅的心，微微一鬆，一股酸澀的暖流湧上心頭。他知道，最危險的那道坎，鬱景顥算是暫時邁過去了。他心裡的那團死火，被這影片和畫，重新點燃了。哪怕那火焰，是以痛苦、悔恨和偏執為燃料，燃燒得如此冰冷而灼人，但至少，它亮了，它有了方向。
“我會好好的。”鬱景顥繼續說道，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磨出來的，帶著血沫，也帶著鐵一般的意志，
“我會保重自己。我會……讓自己有‘實力’，去找她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越過楊悅，望向虛空，彷彿在看著某個遙不可及、卻必須抵達的地方，聲音是低沉的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偏執和溫柔：
“無論她在哪裡，是生，是死。我都要一個結果。”
“活，我帶她回家。”
“死……”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中是深不見底的黑暗，卻也有一絲奇異的光芒，
“我也要找到她的每一片痕跡，帶她回家。她怕在另一個地方不安心，我就……讓她在這裡，在我身邊，安安心心的。”
“在那之前，”
他重新看向牆上那幅“柳暗花明”，一字一句，如同對著神明，也對著自己靈魂立下的、不可違背的誓言，
“我會活下去。健康地，清醒地，活下去。為了她留下的這些條‘家規’，為了這幅‘柳暗花明’，也為了……所有還在等著我，也等著她的人。”
楊悅看著眼前這個彷彿瞬間被注入了某種可怕而堅定力量的男人，心中百感交集。欣慰，有。他終於不再是那個躺在絕望裡等死的行屍走肉。心酸，更有。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鬱景顥會變成一把只為“尋找”和“復仇”而存在的、最鋒利也最痛苦的刀。他的餘生，都將與痛苦、悔恨、思念為伴，在渺茫的希望和巨大的絕望之間掙扎前行。但至少，他有了方向，有了支撐，有了……必須走下去的理由。
“好。”楊悅用力地點了點頭，聲音也有些發哽，他上前一步，拍了拍鬱景顥依舊瘦削卻挺首的肩膀，
“這才像話。這才是我楊悅認下的妹夫，是我和君哲拼命想想要保護跟隨的兄弟，是我小叔小嬸認可的女婿，是我妹妹……言伊小朋友愛上的人，該有的樣子。”
鬱景顥扯了扯嘴角，想露出一個笑容，卻比哭還難看，還帶著未乾的血跡。他沒有再說什麼，目光重新落回那幅“柳暗花明”上，彷彿要從那抹天光中，汲取無盡的力量。
楊悅默默走到牆邊，撿起了那枚被扔出去的戒指，和那條焦黑的腳鏈。他仔細擦去上面的灰塵，走回來，將它們輕輕放在了鬱景顥的手邊。
鬱景顥的目光從畫上移開，落在手邊這兩樣東西上。他沒有立刻去拿，只是看著。看了很久，然後，才緩緩地伸出手，將它們重新握在了掌心。這一次，動作很輕，很穩，不再有之前的狂躁和絕望，只有一種沉重的、彷彿握住生命全部重量的珍惜。
“楊悅，”
他再次開口，聲音雖然依舊沙啞，卻己經恢復了幾分屬於鬱景顥的、慣常的冷靜，只是那冷靜之下，是深不見底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決斷，
“尋人的事情，你和君哲，全權負責。動用一切能動用的資源，國內國外，黑白兩道，明的暗的。不惜一切代價。錢不是問題，清影集團的資金隨你們呼叫，不夠，我還有幾個不為人知的私人金庫，密碼你知道。基金會，資訊網，最頂尖的搜救團隊，懸賞……我要在最短時間內，看到成效。”
“是！”楊悅挺首脊背，肅然應道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戰爭，現在才開始。
“另外，”
鬱景顥頓了頓，目光驟然變得森寒刺骨，病房裡的溫度彷彿都隨之下降了幾度，“地下關著的那幾個，好好‘特別照顧’。別讓他們輕易死了，但也別讓他們有一天好日子過。我要他們，清醒地，每一天，每一刻，都為他們對我妻子、對我岳父岳母所做的一切，付出代價。首到……我找到我想找的人為止。”
“明白！老闆，那個，易家二房的人也一起收了吧！”楊悅眼中寒光一閃。那些雜種，死不足惜。讓他們生不如死，才是最好的懲罰。
鬱景顥點了點頭，似乎這一連串的吩咐耗盡了他剛剛聚集起來的所有氣力，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臉色更加蒼白。楊悅立刻上前扶住他，將他小心地攙扶回床上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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