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三章
清影醫院頂層,杜老杜仲子的秘密藥劑實驗室裡,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氣息。那是上百種草藥、礦物,甚至某些不可名狀之物,經過熬煮、萃取、發酵後混合而成的味道,濃烈古怪,還帶著一絲甜膩的腐朽與刺鼻的腥辣,但凡有誤入者,定會瞬間頭暈目眩,胃裡翻江倒海。可身處其中的鬱景顥、楊悅、陳君哲三人,戴著特製的活性炭口罩,站在實驗室邊緣,卻彷彿對這氣味渾然不覺,只是目光復雜地望著實驗臺前那個近乎狂熱的佝僂身影。
此人便是杜老杜仲子,也是童言伊,也就是季蘇伊生物學上的親爺爺。他本該是懸壺濟世、德高望重的國醫聖手,可此刻的模樣,卻更像一個沉溺於黑暗鍊金術的瘋狂巫師。花白的頭髮因多日不眠不休的研究顯得愈發凌亂,佈滿血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,眼中閃爍著混合了滔天仇恨、極致痛苦,又近乎病態興奮的詭異光芒。他那雙枯瘦如柴,卻異常穩定的手,在數個冒著詭異氣泡的器皿間快速而精準地操作著,這些器皿裡的液體,或是漆黑如墨,或是猩紅如血,又或是幽綠瘮人,有坩堝,有蒸餾瓶,還有研缽。他時而往器皿中加入幾滴不知名的粘稠液體,時而撒入一把磨成詭異熒光色的粉末,時而又盯著某個咕嘟冒泡的容器,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滿意微笑。
“成了……哈哈……成了……”杜老低聲笑著,聲音嘶啞,滿是大仇將報的快意與瘋癲,
“乖孫兒,悅兒,君哲,來,看看爺爺新研究的好東西……”
他小心翼翼地從一個冒著淡紫色煙霧的蒸餾瓶裡,用極細的銀針蘸取了一滴液體。那液體晶瑩剔透,在燈光下卻泛著詭異的七彩流光,看著格外邪異。隨後,他走到一旁特製的密閉觀察箱前,箱子通體透明,卻異常堅固,裡面關著幾隻瑟瑟發抖、眼神滿是絕望的實驗小白鼠。
杜老將蘸了液體的銀針,輕輕刺入一隻小白鼠的皮下,僅僅是幾乎看不見的一滴劑量。
下一秒,令人魂飛魄散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隻小白鼠彷彿瞬間被無形的地獄烈火點燃,全身毛髮根根倒豎,發出一聲尖銳到變調、根本不似鼠類的淒厲慘叫。它瘋狂地在箱子裡翻滾、撞擊,眼球迅速充血凸出,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出帶血的涎水,同時,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從它全身毛孔散發出來,那味道混合了腐肉、硫磺,還有一種詭異的甜膩花香,即便隔著特製的觀察箱和口罩,鬱景顥三人也忍不住皺緊眉頭,胃裡一陣翻攪。這臭味彷彿有生命一般,能首接鑽進人的靈魂深處,勾起最原始的厭惡與恐懼。
不到一分鐘,小白鼠的慘叫和掙扎便在一陣劇烈的抽搐後戛然而止,屍體以極其扭曲的姿態僵硬在箱子底部,全身皮毛失去光澤,眼睛暴凸渾濁,死不瞑目,而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,在箱子裡久久不散,甚至愈發濃烈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!好!好!”杜老看著箱子裡小白鼠的慘狀,沒有絲毫憐憫,反倒撫掌大笑,笑聲暢快又扭曲,“聞之奪魂,觸之蝕骨!雖不致命,對於意志力強大或有防備的人,或許只會造成極度痛苦和失能,但足以讓人生不如死,醜態百出!更妙的是,這氣味極難驅散,沾染上身,三日不絕!妙啊!實在是太妙了!”
他轉身看向鬱景顥三人,眼中滿是興奮的光芒:
“乖孫兒,這就是爺爺新研製的——‘腐骨蝕心散’!不,這名字不夠貼切……應該叫……‘萬穢朝宗’!對!就是它了!”
鬱景顥看著杜老近乎癲狂的模樣,心中五味雜陳。一方面,他深知杜老對兒子兒媳,孫女失蹤的滔天恨意,完全理解他恨不得將仇人挫骨揚灰的心情;可另一方面,他又滿心擔憂,怕杜老沉溺於這種極端的毒藥研究,最終反噬自身,甚至走火入魔。
但此刻顯然不是潑冷水的時候,更何況這“萬穢朝宗”,聽起來似乎很適合某些特殊場合。
“爺爺,”鬱景顥上前一步,聲音平靜,“這藥效果聽起來不錯,正好,今天我們不是要去‘看望’那幾位‘老朋友’嗎?帶上這個,或許能讓他們的‘生活’更加‘豐富多彩’。”
杜老的眼睛瞬間更亮,用力點頭:“對!對!就是要去看他們!悅兒,君哲,你們倆也來!咱們爺孫西個,好久沒一起‘活動’了!”
楊悅和陳君哲對視一眼,彼此眼中都透著無奈,又藏著一絲興奮。跟著這位毒聖爺爺和老闆一起“活動”,刺激是真刺激,就是心臟有點承受不住。
一行西人很快離開實驗室,杜老將裝著“萬穢朝宗”的小瓶子,小心翼翼放進特製的密封鉛盒,外面又裹了三層防腐防洩的特殊材料,確保萬無一失。隨後,鬱景顥開車,載著三人駛向市中心繁華地段的景顥大酒店,沒人知道,這家光鮮的酒店地下,隱藏著何等恐怖的所在。
景顥大酒店地下三層,空氣裡永遠瀰漫著消毒水與陳年血腥混合的冰冷鐵鏽味,慘白的燈光將一條條幽深寂靜的走廊,映照得如同通往地獄的甬道。走廊最深處的幾間“特別監護室”裡,關著五個早己不成人形的人,他們被最精密的醫療手段吊著性命,日夜承受著生不如死的折磨,這五人正是易薇薇、易清闕、易湛河,唐藝新、鬱有綱、鬱有財。
厚重的合金門被推開,裡面立刻傳來微弱斷續的呻吟,還有肉體撞擊在特製軟牆上的悶響。六人分別被固定在特製的“維生椅”上,全身插滿了維持生命體徵、輸送營養液和極少量鎮痛劑的管子。過去這段時間,他們早己被杜老和鬱景顥用各種“小玩意”折磨得千瘡百孔,皮膚上佈滿可怖的傷痕、潰爛之處與畸形增生,眼神空洞絕望,偶爾還會閃過歇斯底里的瘋狂。
看到鬱景顥和杜老走進來,易薇薇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驟然迸發出極致怨毒又恐懼的光芒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怪響,拼盡全力想咒罵,卻連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。
“又是你們……鬱景顥……,我那麼愛你,你這麼對我,你不得好死……杜仲子……你這個老不死的毒鬼……”易薇薇用盡全身力氣,嘶啞地、斷斷續續地咒罵著,聲音如同破舊鼓般刺耳。
杜老冷冷地看著她,目光就像在看一灘即將被處理的有毒廢料,沒有絲毫溫度。“不得好死?”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冰冷的笑,“老夫的兒子,兒媳,還有我那從未謀面的乖孫女……他們,又做錯了什麼?”
“還有,”
杜老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針,狠狠刺向易薇薇,“聽我乖孫兒說,當年,就是你,在他外婆的生日宴上,給他下了那種骯髒的藥!才會讓他……傷了我的孫女!”
提到這件事,鬱景顥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,眼中翻湧過深沉的痛楚與愧疚,這是他一生都無法擺脫的原罪,也是他與童言伊,也就是季蘇伊之間,所有傷害與扭曲關係的開端。
易薇薇愣了一下,隨即瘋狂大笑起來,笑得全身的管子都在顫抖,眼淚和口水混著汙物一起流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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