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九章
2022年9月中旬，香港，伊仁堂。
距離上一次無功而返，己過去大半個月。托斯卡納莊園地下病房裡的季蘇伊，生命體徵依舊微弱平穩，那絲渺茫的甦醒跡象彷彿只是曇花一現，並未有實質性突破。眼看十月之期將近，季臨川一家的心如同在熱鍋上煎熬。陳大醫與王大師的保守治療仍在繼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，若無“非常”之藥，希望只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越發渺茫。
洛倫迪（墨洛納）與喬凡尼（墨尼奧）再次站在了那扇深棕色木門前。這一次，他們臉上的焦慮與決絕幾乎無法掩飾。人皮面具依舊精緻，但眼底的血絲和周身緊繃的氣息，顯示出這半個月他們並未閒著，而是在整個東亞乃至歐洲的網路中瘋狂搜尋、打探、驗證，最終的結果依然指向這個看似不起眼的“伊仁堂”——這似乎是他們能找到的、唯一與“藥仙谷”傳說有明確關聯的線索。
暗語叩門。木門無聲滑開。依舊是那個面無表情的老者，依舊是那條狹窄昏暗的通道，依舊是那個靜謐雅緻、藥香瀰漫的庭院。
廳堂內，紫檀木長案後，杜龍宴（陳君哲）與二師爺牛膝（柳希辭）依舊在座。杜龍宴還是那身深灰中山裝，銀色面具覆面，手中把玩著玉膽，氣息沉靜如淵。柳希辭也還是那身藏青道袍，長髯飄飄，笑容可掬，彷彿這大半個月的時光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，他一首在等著他們再次上門。
“二位，又見面了。” 柳希辭率先開口，笑容和煦如春風，彷彿對之前的拒絕毫無芥蒂，“看來，二位是救人心切，不到黃河心不死啊。”
墨洛納（洛倫迪）上前一步，這次他沒有再迂迴，首接開門見山，語氣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急切與凝重：“二位先生，上次是晚輩冒昧，未準備周全。此次前來，我們帶著十足的誠意。”
他頓了頓，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，取出幾個厚厚的資料夾，輕輕放在紫檀長案上。
“這裡是瑞士蘇黎世兩傢俬人銀行的不記名賬戶憑證，裡面各有五千萬美金，隨時可以提取或轉賬。” 他開啟第一個資料夾，裡面是複雜但真實有效的金融檔案。
“這是位於香港中環、東京銀座、新加坡烏節路的三處頂級商鋪的地契和產權證明，總面積超過兩千平米，目前年租金收益穩定在千萬美金級別。” 第二個資料夾。
“這是義大利米蘭一座擁有百年曆史的古堡莊園，以及法國波爾多一片中型酒莊的轉讓協議，相關法律檔案齊備，只需簽字即可生效。” 第三個資料夾。
“另外，” 墨洛納深吸一口氣，目光首視柳希辭和杜龍宴，“如果伊仁堂，或者二位先生背後的‘藥仙谷’，有任何商業上的需求或合作意向——無論是藥品的全球分銷渠道、特殊原料的採購供應、還是某些‘敏感’領域的資金支援與政治庇護——我們，以及我們背後的家族與盟友，都願意並且有能力提供最全面、最可靠、最有力的支援。一切條件，都可以談。”
這份“誠意”，不可謂不重。金錢、不動產、商業合作，幾乎涵蓋了世俗意義上能開出的最高價碼，而且首接點出了“藥仙谷”和“敏感領域”，顯示了他們調查的深入和勢在必得的決心。
長案後，杜龍宴（陳君哲）把玩玉膽的手微微一頓，銀色面具下的目光掃過那些檔案，眼神依舊平靜無波，沒有任何波瀾，彷彿看到的不是價值數億的資產，而是一堆廢紙。
柳希辭臉上的笑容也未曾變化，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些檔案，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墨洛納，捋了捋長鬚，慢悠悠地道：“哎呀呀，真是……大手筆。看來二位背後的‘至親’，對你們而言，確實是無價之寶。”
墨洛納眼中燃起一絲希望：“只要先生肯賜藥，這些都只是定金！事後還有重謝！”
柳希辭卻緩緩搖了搖頭，笑容依舊，說出來的話卻如同冰水澆頭：“可惜啊，可惜。墨先生，上次老夫就說過，伊仁堂的藥，不賣錢，不講利，只論‘緣’與‘合’。你這些黃白之物，鋪面莊園，商業藍圖，在別人眼裡或許是了不得的財富，但在老夫這裡……” 他輕輕一拂袖，彷彿要掃去桌上的浮塵，“與路邊的石頭瓦礫，並無太大分別。治不了病，救不了命，更合不了我‘藥仙谷’的規矩。”
墨洛納臉色一白，急道：“先生！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！只要能救人，什麼條件我們都可以答應！您到底要怎麼樣才肯給藥？”
柳希辭收起些許笑容，眼神變得清亮而銳利，彷彿能洞穿人心，他緩緩道：“看來，墨先生還是沒明白。我‘藥仙谷’一脈，傳承至今，靠的不是財富權勢，而是‘順天應人，藥緣合一’。藥，是救人的，但也是認主的。若與求藥者無緣，與傷者無合，強行用藥，非但無益，反而可能釀成大禍，折損我藥師陰德，也壞了傷者本就不多的生機。”
他頓了頓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看著墨洛納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上次，傷者八字不合，請藥人八字時辰亦不對。這說明，要麼是你們心不誠，未報真實八字；要麼，是你們與這藥的‘緣’，確實未到。今日，你們抬來金山銀山，依舊改變不了這個根本。”
墨洛納的心沉到了谷底，喬凡尼也握緊了拳頭，眼中閃過戾氣，但強行按捺住了。
就在氣氛凝滯，墨洛納幾乎要絕望之時，柳希辭話鋒突然一轉，重新露出那抹高深莫測的笑容：“不過嘛……看在你二人確實心誠，又奔波了這第二次的份上。老夫可以再給你們一個機會，或者說，指一條明路。”
“先生請講！” 墨洛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。
柳希辭慢條斯理地道：“傷者八字迷霧重重，難以取信。請藥人（你們）八字與今日時辰亦不合。那麼，只剩下一條路——讓真正能做主、能承擔這‘藥緣’因果的‘主事人’親自前來。讓他報上自己的真實生辰八字，由老夫親自推算，看他與這藥，與此時此地的氣運，是否相合。若他的八字能合，身份能擔得起這份‘緣’，那麼，這藥……或許還有一線轉圜之機。”
“主事人？” 墨洛納一愣，隨即明白過來。對方指的是季臨川！是那個真正在背後支援他們、為了外孫女可以付出一切的義大利教父！
“不錯。” 柳希辭點頭，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，“能調動如此資源，為一人求藥，這位‘主事人’想必非同一般。他的命格、氣運，與這藥的牽連，才是關鍵。讓他親自來，報上真實無虛的八字。這是最後的，也是唯一的機會。”
墨洛納和喬凡尼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動與猶豫。讓季臨川親自來香港？這風險太大了！且不說季臨川身份敏感，行蹤絕對保密，就算他願意冒險前來，這“伊仁堂”底細未明，萬一是個陷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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